从地下掩体出来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北京西山的秋天,风里带着点干燥的凉意,吹散了衣服上沾染的地下发霉味道。
这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国宾馆别院,独门独院,警卫森严。
江振国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对待「高危收容物」,也给足了体面。
院子里的银杏树黄得正好,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谢焰脚边。
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在地下待久了,这种太过明亮温暖的东西,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像是某种会灼伤皮肤的辐射。
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他。
潘宁的手很暖,指腹带着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从阴影里拽到了阳光下。
“别躲。”
潘宁轻声说。
“晒晒太阳,对孩子好。”
谢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潘宁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完全看不出里面正在孕育一个足以让世界“格式化”的小生命。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腰线移动,最后落在那只和他十指相扣的手上。
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却像是要把他这艘在深海里迷航的潜艇,硬生生拽回人间。
“我想……是不是该给他做个摇篮?”
谢焰突然冒出一句,声音有些哑。
“用钛合金的?还是那个……”
“用木头的。”
潘宁打断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些发酸。
“普通的木头就好。别搞什么概念武装,会硌着他。”
谢焰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到了特级的最高指令。
进了屋,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江振国留下的那部保密红色电话,已经响了第三次。
潘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自从威尼斯的事情闹大,全球媒体把谢焰描绘成“恐怖分子”之后,她就切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
但现在,躲不掉了。
“爸。”
潘宁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像是风箱在拉扯。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潘为民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现在,立刻,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回来!一个人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潘宁握着听筒的手指发白,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焰。
谢焰正在剥一颗大白兔奶糖,听到吼声,剥糖纸的手抖了一下,糖纸裂开了。
他没敢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里,没敢往嘴里送。
潘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爸,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
潘宁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在欧洲领证了。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丈夫?那就是个疯子!是恐怖分子!”
潘为民在咆哮。
“宁宁,你脑子清醒一点!我看了新闻,他在威尼斯把桥都炸断了!这种人就在你身边,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他救了我的命。很多次。”
“我不管他救没救你!我要你马上跟他断干净!江局长就在旁边是不是?让他接电话,我要接你回家!”
“我不回家。”
潘宁打断了父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上小腹。
“而且……您很快就要当外公了。”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只能听见电流嘶嘶的声响。
过了很久,潘为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还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弱: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做妈妈了。”
潘宁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爸,不管他是神还是鬼,现在,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们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需要您的支持。但这不代表我在征求您的同意,我只是……在通知您。”
说完,她没有给父亲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谢焰正呆呆地看着她,手里的奶糖已经被体温焐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掌心里。
“我是不是……搞砸了?”
谢焰小声问。
潘宁走过去,把他手里化掉的糖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甜的。没砸。”
她弯下腰,抱住了谢焰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那件虽然洗干净但依然带着淡淡火药味的衬衫领口里。
“谢焰,一会儿见到我爸,别怕。”
谢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环住潘宁的腰,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我不怕死。”
他低声说。
“但我怕他让你哭。”
……
半小时后,西山国宾馆的三号楼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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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安保级别被江振国提到了最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进行什么关于核武器的谈判。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潘为民是被专车接过来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极度糟糕的心情。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肃杀的寒气。
谢焰像弹簧似的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为了这次见面,程霜特意给他找了一套西装。
但他太瘦了,那种常年在废墟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精瘦,撑不起这种剪裁考究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上戴着的一只黑色皮手套。
那是特制的,用来遮掩那只已经完全金属化的手臂。
“叔……叔叔好。”
谢焰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他面对过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面对过足以毁灭城市的钨棒,甚至面对过奥古斯都那种变态,他都没有眨过一下眼。
但现在,面对着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慌了。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去端茶壶倒水,结果手套太厚,触感迟钝,茶杯盖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茶水溅了一桌子。
狼狈到了极点。
潘为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盯着潘宁。
“坐下。”
潘为民冷冷地说。
潘宁拉着谢焰坐下。
谢焰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犯人。
“几个月了?”
潘为民问。
“两个月。”
潘宁回答。
潘为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强行压下去。他指了指门口:
“让他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他是孩子的爸爸,有什么话他都能听。”
潘宁握紧了谢焰戴着手套的手。
“孩子的爸爸?”
潘为民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宁宁,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他?如果不说国家把他保下来,他现在已经被送上绞刑架了!你跟着这样一个……这种不稳定因素,你想要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
“爸,那些是污蔑。”
“我不管是不是污蔑!”
潘为民站起来,指着谢焰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看他!你看他这副样子!连个茶杯都拿不稳,话都说不利索,这像个能过日子的人吗?你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你现在要跟着他亡命天涯?”
谢焰把头垂得更低了。
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将他彻底淹没。
是啊。
他是个异类。
他是在废墟里长大的老鼠,是被制造出来的炸弹。
他连给潘宁倒一杯热茶都做不好,只会把事情搞砸,只会制造爆炸和混乱。
他甚至不是人。
“爸!”
潘宁也站了起来,挡在谢焰身前。
“他是全世界最有才华的艺术家!他也是唯一一个,哪怕死也要护着我的人!”
“护着你?拿什么护?拿炸药吗?”
潘为民气得满脸通红。
“宁宁,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管他在外面多风光,多厉害,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危险分子!趁现在还来得及,把孩子打了,跟他离婚!爸爸养你一辈子,咱们不要这个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谢焰的心上。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潘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她发怒的前兆。
“爸,如果您今天是来说这个的,那我们没必要谈了。”
潘宁拉起谢焰就要走。
“我们走。”
谢焰没有动。
潘宁拽了一下,没拽动。
“谢焰?”
她回头,有些错愕。
谢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闪、阴郁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他松开了潘宁的手。
然后,当着潘为民的面,他伸出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套边缘。
“不要……”
潘宁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想要阻止。
晚了。
滋啦一声轻响。
黑色皮手套被扯了下来,扔在桌上。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
从指尖到手肘,全部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流动的金色金属质感。
它不像是人类的肢体,更像是某种古老神庙里的神像残肢,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仿佛血管一样搏动的黑色纹路。
那种非人的美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和恐惧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潘为民瞳孔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
他指着那只手,话都说不出来。
谢焰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潘为民,声音不再发抖,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
“叔叔,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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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焰举起那只暗金色的右手,看着上面流动的光芒,嘴角扯起自嘲的笑。
“我是个疯子。也是个怪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人类。”
潘宁的心疼得快要裂开,她冲过去想要抱住那只手臂,却被谢焰温柔地挡开了。
“我不会倒茶,不懂怎么讨长辈欢心,甚至连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丈夫都在学。”
谢焰往前走了一步,那只金属手臂垂在身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但我这只手,刚刚在地下基地,能让一棵死树开花。在威尼斯,能让倒流的瀑布停下。在冰岛,能把几千吨的钨棒弹回太空。”
他直视着潘为民的眼睛,他身上刻意收敛的威压,仍让这位商界大佬喘不过气。
“这只手,能杀很多人。也能毁掉很多东西。”
谢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但从今以后,它只属于潘宁。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这满是恶意的世界里,给他们母子撑起一片谁也塌不下来的天。”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锋芒散去,只剩下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叔叔,我是个怪物。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只是她一个人的怪物。我会用它,建起一座只有他们能进入的王国,哪怕我自己只能守在门口当一条看门狗。”
“求您……别赶我走。”
谢焰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金属手臂,僵硬地贴在裤缝上,微微颤抖着。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潘为民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那只非人的手臂,也看到了那只手臂主人颤抖的肩膀。
恐惧。
是的,作为父亲,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但除了恐惧,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这个怪物……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
低到让人觉得,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潘宁,这只怪物也会用那只可怕的手,把所有背叛者撕碎。
潘为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哎哟,这怎么了这是?大老远的就听见里面拍桌子。”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张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龙宇穿着一身略显浮夸的宝蓝色西装,手里也没拿请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脸无奈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动手的警卫。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看到谢焰那只惊世骇俗的手臂。
龙宇径直走到潘为民面前,自来熟地拍了拍潘为民僵硬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潘叔,好久不见啊!听说您来了,我这不赶紧过来请安嘛。”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在谢焰那只暗金色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宁宁的事儿,那就是我的事儿。”
龙宇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插到了潘为民和谢焰中间,用后背挡住了潘为民看向谢焰的视线。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雪茄,不由分说地塞进潘为民手里。
“潘叔,您信不过这小子,觉得他是外人。那您总该信得过我吧?”
龙宇转头看向潘宁,抛了个媚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慢慢直起腰、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且充满敌意的谢焰。
“这女婿不好管,我帮您管。这‘昆仑’要是不好建,我也出一份力。毕竟……”
龙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三分真诚七分挑衅。
“我也等着当这孩子的干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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