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
“那我听到的……是什么？”
潘宁皱着眉，那种感觉很奇怪。
潘宁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检查着谢焰的身体。
“哪里？是幻听吗？索菲娅！”
正在隔壁房间整理草药的索菲娅闻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古怪的，像是中世纪炼金道具的黄铜听诊器。
“别紧张。”
索菲娅示意潘宁冷静，她将听诊器贴在谢焰的心口，闭上眼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到他那只暗金色的手臂上。
“他的身体机能很稳定。”
索菲娅放下听诊器，表情有些古怪。
“或者说，稳定得不像人类。他的心跳频率，比正常人慢了三分之一，但每一次搏动都强劲得像一台柴油发动机。至于那条手臂……里面没有任何生理活动的声音，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是‘共识’的副作用。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微弱而持续的哀鸣。
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在黑暗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索菲娅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研究者的狂热。
“潘，你昨晚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你将全球数亿人的精神能量，强行灌注到了他的身体里。这些能量救了他的命，但也把他的感知系统，变成了一个超高精度的‘情绪雷达’。”
“他现在能听到的，不是物理世界的声音。”
索菲娅指了指谢焰的心口。
“而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对他抱有强烈‘信念’的人，他们的情绪回响。”
“那些崇拜他的人，他们的惊叹和狂热，会变成他力量的一部分。”
“而那些……”
索菲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那些因为他的‘神迹’而家破人亡，或者对他产生恐惧的人，他们的怨恨和诅咒，同样会像杂音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成了一个背负着全世界情绪的‘神’。”
“而神，从来都是孤独的。”
潘宁心头一紧。
她看着谢焰那张茫然的脸，突然明白了。
他得到的，是近乎无限的力量。
他付出的，是永远无法回归的，属于人类的安宁。
“有办法屏蔽吗？”潘宁问。
“很难。”
索菲娅摇头。
“除非他能学会控制这种感知，或者……有什么更强大的情绪，能覆盖掉这些杂音。”
更强大的情绪？
潘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算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焰却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算了，有点吵，但还能忍。”
谢焰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总比以前那个什么都听不见的，死气沉沉的世界好。”
他宁愿听着全世界的哭喊，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孤独的废墟里。
潘宁没再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想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谢焰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反手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大厅里一时间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这种难得的温情，却被程霜的再次到来打破了。
“老板。”
程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索菲娅教授，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医疗设备。现在，立刻。”
“出什么事了？”潘宁直起身。
程霜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了潘宁。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从美国那边传来的，最高级别的加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
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年轻女孩。
金发，小麦色的皮肤，脸上带着一些俏皮的雀斑，即便是昏迷着，也透着一股阳光般的生命力。
斯嘉丽·克罗夫特。
那个疯狂崇拜着谢焰，甚至想绕开潘宁，为他在美国举办一场“最自由个展”的赌场大亨的女儿。
而照片下面的文字，则让潘宁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目标于十二小时前，在洛杉矶遭遇不明袭击，颅脑重创，生命垂危。现场未发现任何凶器，但检测到了极高浓度的，与瑞士古堡爆炸现场同源的‘规则性衰变’残留。】
【初步判定，袭击者，疑似谢焰。】
【白宫已启动紧急预案，朱利安·克罗夫特正在向国会申请，将谢焰列为“全球头号恐怖分子”，并授权中情局在全球范围内，对其进行“无限制清除”。】
“砰！”
潘宁手里的平板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是陷阱。”
“拉撒路军团”就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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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模仿谢焰的作案手法。
不，不是模仿。
对方拥有和谢焰几乎同源的力量。
他们重创斯嘉丽，目的不是为了杀一个女孩，而是为了……嫁祸。
为了彻底断绝谢焰和潘宁进入美国的所有可能。
为了给朱利安·克罗夫特那个政治疯子，一个向他们宣战的，最完美的借口。
“是谁？”
谢焰站起身，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兄弟会的残党？还是奥古斯都的人？”
“都不是。”
程霜调出了另一份情报。
“袭击发生时，奥古斯都在冰岛。兄弟会剩下的几个‘园丁’家族，都在欧洲忙着处理资产缩水的问题。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去动克罗夫特的女儿。”
“唯一的可能，是第三方势力。”
程霜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个名字被调取了出来。
“拉撒路军团”
“兄弟会的数字化武装力量，网络世界的‘静默之手’。”
程霜的声音很沉。
“亚历山大死后，这支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的部队，似乎……找到了新的主人。”
“他们不仅拥有顶级的黑客技术，根据我们从伯尔尼服务器里抢救出的数据显示，他们中的核心成员，似乎也接受过某种……‘规则性’改造。”
“他们是人造的‘谢焰’。”
潘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又是拉撒路系统。
又是她父母用生命去对抗的那个怪物。
它就像一个杀不死的幽灵，阴魂不散。
“老板，您没事吧？”
程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
潘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有点恶心。”
那股从昨晚开始，就时不时涌上来的恶心感，此刻变得格外强烈。
索菲娅看着她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份血液报告，似乎明白了什么。
“潘。”
索菲娅走到她身边，扶住她。
“你不能再这样高强度地思考了。你现在的身体……很特殊。”
特殊？
潘宁还想说什么，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大厅里，谢焰和程霜面面相觑。
只有索菲娅，看着洗手间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担忧，又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表情。
……
五分钟后。
潘宁漱了口，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
“我没事。”
她开口，想让大家安心。
但索菲娅却直接打断了她。
“你有事。”
这位严谨的意大利女教授，直接将那份血液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潘宁，你怀孕了。”
一句话。
马可刚想点燃一根雪茄，闻言手一抖，雪茄掉进了酒杯里。
程霜素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而谢焰，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潘宁，又低头看了看潘宁平坦的小腹，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
孩子？
他和潘宁的……孩子？
这个认知猛地撞进他混沌疯狂的精神世界，让他彻底懵了。
什么兄弟会，什么拉撒路军团，什么星辰大海……
在这一刻，都变得渺小而不真实。
他那双看过宇宙生灭、能让星辰逆流的眼睛里。
第一次只剩下了一份小小的、具体的、让他手足无措的恐慌。
“我……”
潘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她的软肋。
也是她新的，绝对不能失败的理由。
就在这片死寂中，谢焰动了。
他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不知所措。
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潘宁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
不是求婚时的那种姿态。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骑士向他的女王，宣誓效忠的姿态。
他抬起头，仰视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和神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心碎的虔诚。
他伸出那只暗金色的，非人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以前，我为你建一座《天穹》。”
“从现在起。”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焚尽一切的怒意
“我为你建一个王国。”
“一个最小单位的，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王国。”
“谁敢踏入国境线一步……”
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在她小腹上的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我就让他，连同他的整个世界，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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