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晚挂断了视频,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小脸蛋上,还残留着与长辈分享宝藏的兴奋。
她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抓住秦清月的手臂,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清月,这里太棒了!比我爷爷锁在恒温恒湿收藏室里的那些木头疙瘩漂亮多了!”
她的视线在庭院里滴翠的草木和古朴的青砖地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迸发出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想法。
“我可以在院子里种草药吗?”
秦清月眉心一跳。
很好。
考古学家的后代,终极梦想竟然是刨地种田。
她这个精心构思的“都市豪门破产”剧本,还没正式开机,就莫名其妙地增添了一丝田园牧歌的危险气息。
另一边,张瑶已经完成了对庭院的初步价值评估,她收起手机,那上面刚刚熄灭的计算器界面,数字长得能当电话号码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下是一片冷静。
“房间,在哪?”
言简意赅,直击重点,这很张瑶。
秦清月下巴朝着正前方那间屋子轻轻一扬,那里的门窗大敞着,温暖的灯光从里面满溢出来,将门前的石阶都染上了一层暖黄。
“走吧,参观我们‘温馨’的家。”
四人穿过庭院。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空气里浮动着老木头和泥土混合的沉静气息,带着一丝雨后初晴的清冽。
当她们踏上正厅门前那三级台阶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场扑面而来。
如果说外面的庭院是内敛风雅、需要专家解读的密码,那这间客厅,就是把“老子有钱”四个大字用最张扬的狂草,写在了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上。
一步踏入,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股浓郁的、属于紫檀木的沉郁香气,混杂着不知名香料的淡雅,瞬间包裹了所有感官。
一套紫檀顶箱柜几乎占据了整面西墙,木质色泽深沉近黑,表面包浆厚重,光线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
柜门上精雕细琢的缠枝莲纹路繁复到了极致,每一片花瓣,每一条卷须,都清晰得能看出工匠的运刀痕迹。
柜子上随意摆着几件瓷器,一个天青色的笔洗,一个斗彩的将军罐,看不出具体年代,但那莹润的釉色和流畅的器型,无一不在叫嚣着它们的昂贵。
正中央,一套巨大的八仙桌与配套的太师椅,是整个空间无可争议的王者。
木纹细密,光可鉴人。
椅背上雕刻着整幅的“百鸟朝凤”图,连鸟儿的羽毛都根根分明,活灵活现。
甚至连墙角一个被用来堆放杂物的多宝阁,都不是拼接的,而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鸡翅木,硬生生掏空雕刻而成,那独特的、宛如鸡翅羽毛的纹理在灯下明明暗暗,瑰丽无比。
李菲菲站在大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长长地吐出。
那表情,是终于回到自己熟悉领域的鱼,每一片鳞片都舒展开了。
“OK,这个客厅的面积,勉强可以。”
她伸出一根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我的那八十箱爱马仕总算可以拿出来透透气了,不然在箱子里都快憋出褶子了。”
秦清月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计指针已经冲破表盘,直接飞向了天花板。
她强行挂上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营业微笑,嘴角上扬八颗牙,眼神却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李菲菲同志。”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请你端正自己的思想,回顾我们的人设。从今天起,你的那些包不叫爱马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叫‘义乌小商品市场高级定制款’,九块九一个,还包邮。”
李菲菲倒抽一口凉气。
那声音,像是被人用冰锥刺中了胸口。
她一只手夸张地捂住心口,脸上是痛彻心扉、被全世界背叛的表情。
“秦清月!”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Birk!它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我那个鳄鱼皮的叫‘安东尼’,它很敏感的!”
秦清月面无表情。
很好。
现在连包都有人设了。
这个世界的荒诞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它们现在的统一身份,就是高仿A货。”秦清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书,“身份证号开头,全国统一零售价九块九,童叟无欺。”
“你……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李菲菲悲愤交加,眼眶都红了,就差当场掏出手帕,给远在仓库里的“安东尼”披麻戴孝。
就在两人进行着小学生级别的极限拉扯时,一道冷静的声音切了进来,瞬间斩断了这幼稚的对峙。
“直播的时候,怎么解释这里?”
张瑶开口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精准地反射着那套紫檀八仙桌上沉甸甸的人民币光芒。
夏晚晚也从对房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同样的担忧。
“对啊清月,这也太……太不像破产了。网友们会信吗?他们的弹幕能把我们淹死吧。”
秦清月看着她们三个,一个悲愤,一个理智,一个担忧。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狡黠与恣意。
她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套价值连城的八仙桌旁,张开双臂。
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即将开始巡回演讲的成功学大师般的浮夸与自信。
“谁说要让他们信这是我们的房子了?”
三人齐齐一愣。
大脑瞬间宕机。
李菲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那颗被时尚和奢侈品填满的脑子,在某些方面转得飞快。
“不这么说,怎么说?难道说我们是这里的保洁阿姨?时薪多少?包五险一金吗?”
“格局打开。”
秦清月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激起一圈小小的回音。
“听好了,我们的人设是破产的豪门姐妹,对不对?”
三颗脑袋,像是等待投喂的土拨鼠,机械地上下点了点。
眼睛里全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