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万！我的天！中了我立刻辞职回村买地，从此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不用看老板那张狗脸！”
“楼上的，格局小了不是？中了我直接把我们老板开了，让他给我打工！”
“姐，别抽了，直接V我五十，剩下的八十七万九千九百五十你留着买糖吃，我不贪心。”
周羽看到秦清月在刷评论，立刻补充战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老板，这条预告微博发布半小时，转发已经破百万了，‘月色清辉抽奖’的词条冲上了热搜第十二！咱们的账号粉丝数也正式突破三百万大关！”
这数据，放在任何一个运营团队都是可以开香槟庆祝的S级战绩。
秦清月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但让她产生这点愉悦的，并不是那三百万粉丝。
真正让秦清月产生愉悦的，是另一件事。
她平静无波的意识深处，一道经过特殊处理的、甜腻发嗲的夹子音正在精准汇报。
“系统：宿主，根据后台数据，这次抽奖预告为你带来的情绪值收益，已经超过5000万了。”
“完全覆盖了奖品成本，还大赚了一笔！”
大赚。
秦清月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被周羽精准捕捉。
她的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了，等待着老板的夸奖。
这套组合拳，从预热到公布，每一步都踩在网友的兴奋点上，数据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社交媒体营销案例，是她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清月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她的目光很轻，落在周羽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写满了“快夸我”的脸上。
“周羽。”
“在！”
周羽身体一绷，条件反射般坐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个普通人，中了八十八万，除了开心，还会想什么？”
秦清月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
周羽被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算什么问题？
中了巨款，除了开心还能有什么？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老板提问的深意，但里面除了一片狂喜的空白，什么都抓不到。
她磕磕巴巴地回答：“……狂喜？然后，是不敢相信，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呢？”秦清月追问。
“然后……就是规划怎么花钱吧？”周羽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是立刻辞职，回老家盖一栋小楼？还是买一辆以前不敢想的好车？或者干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环游世界？”
“这些情绪，”
秦清月下了结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普通，廉价，缺乏想象力。”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补上一句。
“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能解渴，但无聊透顶。”
周羽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钱……八十八万现金……
跟无聊挂上钩了？
这是她倾尽所有专业知识和人生阅历都无法理解的领域。
秦清月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修长的手指捏着平板一角，随手丢了回去。
“特等奖方案，重做。”
“重……重做？”
这两个字砸在周羽耳朵里，让她感觉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砌成的完美作品，被老板轻描淡写地一脚踹塌，瞬间化为一地废墟。
她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是哪里有问题吗？是奖金的力度不够？那我立刻把特等奖的金额加到一百八十八万！宣传上我们也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
秦清月站起身，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温热的木栈桥上，踱步到边缘。
海风吹起她的黑色长发，拂过她线条优美的侧脸。
“是品味的问题。”
她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刺目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神圣感，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升。
“特等奖，现金，删掉。”
周羽的瞳孔狠狠一缩。
删掉？
那可是这次抽奖活动最大的噱头！是引爆全网舆论的核弹引信！是那破百万转发的核心驱动力！
删掉它，等于自断一臂。
“一等奖的那些包，全部降为三等奖。”
秦清月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周羽的神经上。
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感觉自己赖以为生的、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连带着她那点可怜的职业尊严一起，碾得粉碎。
“老板……”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都在发颤。
“那，那我们的特等奖和一等奖，换成什么？”
秦清月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特等奖，一名。”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羽的耳朵里。
“视频里那二十六辆车，随便挑一辆，开走。”
周羽的嘴巴缓缓张开，大到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和逻辑在这一刻全部熔断。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身价千亿、运筹帷幄的商业巨擘对话。
而是在跟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思维奔逸的疯子商量工作。
“一等奖，八十八万现金，名额，增加到两名。”
秦清月补充道，彻底击碎了周羽最后一丝侥幸。
“老……老板，这……这绝对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一辆车的价值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还有高昂的购置税、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的天价保险、后续天文数字一样的保养维修费用……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是惊喜，是天降巨债！是诅咒！会出大问题的！”
“问题？”
秦清月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一个幸运儿，中了一辆他一辈子都开不起的千万豪车，因为无力承担后续的庞大费用，最终不得不含泪将这辆承载着他毕生梦想的车，五折贱卖。这个过程，算不算一个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