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名浑身是伤、几乎是从血泊里爬回来的斥候冲上高台,嘶声喊道:“王妃!拓跋将军急报!鹰愁涧发现的敌军,是倭寇最精锐的‘影武者’部队,约三千人,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去王城或与主力汇合!他们绕过了所有哨卡,沿着绝壁险径,已经……已经出现在我们防线侧后方的‘落鹰坡’!距离此地不到二十里!拓跋将军正拼死阻击,但寡不敌众,请求速派援兵!否则一旦落鹰坡失守,敌军将直接截断我们退路,与正面倭寇形成夹击!”
晴天霹雳!
所有听到消息的将领都面色惨白。正面敌军总攻,侧后方出现奇兵!这是绝杀之局!
顾千澜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身旁亲卫扶住。她强压住喉头的腥甜,脑中飞速运转。
撤?往哪里撤?身后是王城,是南疆腹地,一旦防线崩溃,倭寇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不撤?
前后夹击,全军覆没只在顷刻之间!
“赫连城!”她厉声喝道。
“末将在!”赫连城浑身浴血,上前听令。
“我给你八百最精锐的骑兵,立刻驰援落鹰坡!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那支‘影武者’!能拖多久是多久!”这是剜肉补疮,正面防线本已吃紧,再抽走八百精锐……
“末将领命!”赫连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走。
顾千澜又看向其他将领:“收缩防线,放弃最外围两道壕沟,集中兵力死守最后一道壁垒!投石机,调整方向,重点轰击敌军投石机阵地和后续梯队!弓箭手,节省箭矢,专射扛云梯者和军官!”
命令一道道下达,混乱的守军勉强稳住阵脚,但每个人都知道,形势已危如累卵。
顾千澜独立高台,望着下方惨烈如修罗场的战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落鹰坡方向升起的烟尘,望着阴霾的天空。
承瑾,我可能……真的撑不到你回来了。
但,就算死,我也要拉着这群豺狼,一起堕入地狱!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照着她苍白却决绝的面容。银甲孤影,在漫天风雪与血火中,宛如一尊即将燃尽自己、照亮最后黑暗的战神。
京城,摄政王府。
慕容承瑾刚刚结束与大臣的又一次紧急会议,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回到书房。
会议决定,从北方边军和京畿守军中紧急抽调两万兵马,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率领,携带大量防疫物资南下,一是弹压可能彻底失控的江南民变,二是尝试建立隔离区和防线,阻止毒瘴进一步北扩。
同时,加大从周边州郡调粮调药的力度,尽管这会引起当地不满和动荡。
这是饮鸩止渴,但别无他法。朝廷的威望和资源,正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毒祸”急速消耗。
诚虎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最新的密报:“王爷,江南潜鳞卫急件。黄文燕已启动‘毒蔓’计划,其潜伏人员开始在各处制造更大混乱。南疆方面,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显示,倭寇疑似得到不明势力暗中协助,战术变得狡猾,顾王妃处境极度危险。另外……西疆那边,魏嵩似乎有异动,其部分精锐有向江南方向秘密调动的迹象。”
慕容承瑾眼神一凝。魏嵩想插手江南?他是想趁机摘桃子,还是察觉黄文燕失控,准备清理门户?
“还有,”诚虎压低声音,“我们启动‘归巢’计划后,一条埋藏极深的暗线传回片段信息:二十年前萧府嫡女被送走时,接应的并非萧府预定之人,中途似乎出了意外,有一伙身份不明、操异地口音的人插手,女婴下落成谜。而几乎同一时期,‘宝月号’沉没前,曾有疑似苏夫人心腹之人秘密上岸,似乎与席氏有过短暂接触。时间点上……存在重叠可能。”
慕容承瑾心脏猛地一跳!时间重叠!席氏与宝月号苏夫人的接触!失踪的萧府嫡女!席蓉烟的离奇身世和那神秘的香囊图案!
难道……席蓉烟真的是苏夫人之女,而非萧府嫡女?那萧府真正的嫡女……又在哪里?苏挽月吗?不,年龄似乎对不上,苏挽月看起来比席蓉烟年长几岁……
一个更惊人的推测浮现:难道当年被调换的,不止萧珩一个?郑氏为了更彻底地掌控萧府和混淆视听,可能动了更多手脚?而苏夫人察觉危机,提前将幼女送出,阴差阳错与萧府嫡女失踪案、甚至与席氏产生了关联?
迷雾重重,但隐约有脉络可循。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当年席氏与‘宝月号’人员接触的具体情况,以及席氏灭门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席蓉烟被席家收养的具体时间和经过!”慕容承瑾沉声道。
“是!”诚虎应道,又道,“王妃娘娘那边的隐羽暗卫,似乎也在秘密行动,方向疑似江南,目标不明,但级别很高。”
慕容承瑾眉头微蹙。
柔儿也在行动?是为了萧珩吗?她是否得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线索?他心中担忧,但此刻无法分心过多,只能吩咐:“保护好娘娘,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诚虎退下后,慕容承瑾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江南的毒瘴,南疆的战火,京城的暗涌,西疆的虎视,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关于宝月号和上古秘藏的惊天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席卷其中。
而他,必须站在漩涡的中心,稳住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
“黄文燕,魏嵩……还有那不知在何处的‘归墟之眼’……”慕容承瑾低声自语,左睑下的泪痣鲜红如血,“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掀起多少风浪,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这大亓江山,慕容家守护定了。父母的仇,柔儿的安危,天下百姓的生计……我会一样一样,跟你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