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给拓跋雄,”顾千澜最终咬牙做出决定,“追击可以,但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不可贸然接战,随时保持联络!若发现敌人踪迹确系前往王城方向,或与登陆倭寇汇合,立刻回报!”
“是!”
斥候刚走,又一名传令兵奔来:“王妃!王城急报!城内骚乱加剧,有暴民冲击王府和粮仓!留守的赫连老将军弹压不住,请求王妃速派兵马回援!”
屋漏偏逢连夜雨!
顾千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王城绝不能乱!那里有她的孩子,有南疆的象征!
“蒙放!”她唤来刚从前线下来的爱将。
“末将在!”
“我给你一千骑兵,立刻轻装简从,火速回援王城!不必入城,在城外驻扎,与赫连老将军里应外合,迅速平定骚乱,稳定人心!记住,手段要果断,但尽量少伤平民,揪出煽动者即可!”
“末将领命!可是王妃,这里……”蒙放担忧地看向防线。
“这里有我,有赫连城,有万千南疆将士!”顾千澜语气斩钉截铁,“王城若失,我们在此血战何益?速去!”
蒙放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转身点兵而去。
高台上,寒风更烈。顾千澜独立于风雪之中,银甲孤影,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却依旧不屈的玉像。
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到来。倭寇主力未退,鹰愁涧敌踪诡秘,王城内乱……而她,已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承瑾,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但,只要我还站着,南疆的战旗,就不会倒!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投向峡谷对面重新开始集结的倭寇阵营,凤眸之中,燃起最后一簇、足以焚尽一切来敌的火焰。
江南,某处隐秘山谷,水月轩安全据点。
药香弥漫的静室内,席蓉烟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面前摊开的纸张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符号,是她这几日呕心沥血,结合吴伯医书札记、苏挽月先前提示、以及对病患样本的反复检验,推演出的瘟毒可能配方与毒性衍变路径。
越推演,她心头的寒意越重。这瘟毒之复杂阴毒,远超想象。它似乎融合了至少七种以上的罕见毒物和疫病特性,并且可以根据投放的“引子”不同,产生不同的变化。
黄文燕显然在不断调整“引子”,让疫情变得无法预测和控制。
“腐心草催发戾气,尸菌加速腐烂,冥河水侵染水源,七情花扰乱神志,还有‘血蛭蛊’的痕迹……她这是要制造一个完全被毒力和恐惧吞噬的地狱!”席蓉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粗糙的旧香囊。
那是她自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里面原本装着普通的安神草药,如今已被她换成了几种自配的、勉强能提神醒脑、抵御寻常瘴气的药草。
香囊的绣样很简单,是一轮弯月悬于海浪之上。
她集中精神。萧珩的伤需要调理,瘟毒需要破解,黄文燕需要找到。
她看向里间。萧珩躺在简易的床榻上,依旧昏迷,但气息比前两日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么吓人的青白。水月轩的医者用了好药,加上她每日以吴伯所传的独特手法替他推宫过血,疏导那冰火两毒平衡后依旧淤塞的经脉,伤势总算没有恶化。
只是他何时能醒,能否恢复如初,仍是未知。
席蓉烟走到床边,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萧珩额角的虚汗。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唇,心中一阵抽痛。
这个男人,曾经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如今却为了家国百姓,落得如此境地,甚至可能永远失去武功和健康……
“哥哥,你一定要好起来。”她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报仇雪恨,还天下太平。你不能食言。”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水月轩的影卫。
“穆姑娘,有消息。”
席蓉烟立刻起身开门。
影卫递上一封密信和一个小布包:“轩主那边暂无变化。这是金陵分部刚送来的,关于黄文燕可能藏身‘听涛别院’的最新探查情报,以及……我们在附近山林中,意外发现的一点东西,觉得您或许会感兴趣。”
席蓉烟先展开密信,里面是听涛别院的大致地形图和守卫分布,还有几条可能潜入的路径建议,但都标注了“风险极高”。
她放下信,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破碎的、非瓷非瓦的深色碎片,边缘不规则,质地坚硬冰冷,上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波纹状纹路。还有一小撮泥土,泥土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像是血迹又像某种颜料的东西。
“这是在听涛别院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悬崖缝隙里发现的,附近有新鲜的开凿和掩埋痕迹。”影卫解释道,“碎片看不出用途,但这泥土里的红色物质……我们的人辨认不出,只觉得气味有些特别。”
席蓉烟拿起一小片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纹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蹙眉思索,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吴伯药箱底层,那个从不让人碰的、用油布包裹的方形铁盒!盒子的边缘,似乎就有类似的、模糊的波纹刻痕!吴伯当时说,那是他师门传下来的“没什么用处的旧物”。
还有这泥土里的暗红色……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腥气的味道。这味道……她心头猛地一跳!
当年席家灭门之夜,空气中弥漫的毒烟里,似乎就掺杂着一丝类似的气味!那是幽燕门某种特制毒药“血罗刹”的标志性气味!
黄文燕在听涛别院后山,偷偷埋藏或者处理了什么?和吴伯的师门旧物有关?还是和“血罗刹”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席蓉烟的脑海。
黄文燕偷走了《蛊毒异志》下半部,吴伯持有上半部并知晓当年秘密,两人都与幽燕门、与席家灭门案有关……
难道,他们原本是同门?或者,有更深的渊源?而黄文燕在别院后山隐藏的东西,会不会与《蛊毒异志》上半部,或者与吴伯的下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