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通往庵内一处荒废的菜园角落。出口被几块松动的石板虚掩着。萧珩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守卫的脚步声,才轻轻将石板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着细雪立刻灌入,带着庵内特有的、更浓重的甜腥药味和一种……焦躁压抑的气氛。远处隐约传来女子低低的哭泣和铁链拖曳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守卫比预想的少。”席蓉烟在他耳边极轻地说,语气带着警惕,“黄文燕可能已经抽调了部分人手去码头。”
“不可大意。”萧珩低声道,目光迅速扫过菜园外。月光稀薄,勉强能看清近处景物。菜园荒芜,杂草丛生,对面是一排低矮的、似乎是杂役居住的房舍,大部分漆黑,只有尽头一间亮着昏黄的灯火,窗纸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按照计划,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而非硬闯核心区域。最好的办法,是火。
萧珩指向那排房舍中段一处堆放着柴薪和破旧家具的角落:“那里。用火油和烟硝。”
影卫点头,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个密封的小罐和引火之物。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出排水沟,借着阴影掩护靠近目标。
就在萧珩将火油罐轻轻放在柴堆下时,不远处那间亮灯的房舍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披着灰袍、面色麻木的妇人端着木盆走出来,似乎是倒水。她径直走向菜园角落的水井,恰好要经过柴堆附近。
席蓉烟和影卫立刻伏低身形,隐入更深的黑暗。萧珩也迅速缩身,紧贴冰冷潮湿的墙壁。那妇人脚步拖沓,眼神空洞,对近在咫尺的异常毫无所觉。就在她即将走过柴堆的瞬间,许是脚下被枯藤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手中木盆倾斜,污水“哗啦”一声泼出,正巧溅湿了萧珩藏身的墙角,也溅湿了他半个肩膀和手臂。
刺骨的冰凉和浓重的馊臭味传来。萧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妇人站稳,茫然地看了看泼空的水盆,又看了看柴堆方向,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众人刚松一口气,那妇人走到亮灯的房舍门口,却忽然停下,回头朝柴堆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喃喃道:“……有生人味?”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坏了!这妇人看似麻木,实则感官异常敏锐,许是长期接触毒物所致。
屋内立刻传来警惕的询问:“什么生人味?”
妇人指了指柴堆方向。
房内瞬间冲出两名手持短棍、眼神凶悍的灰衣女子,直奔柴堆而来。
“被发现了!动手!”席蓉烟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率先扑出,迎向冲来的两人。影卫也同时出手,一人掷出暗器,另一人迅速点燃引线,扔向柴堆下浸了火油的枯草。
“嗤——”引线燃烧,火花在黑暗中跳跃。
“有刺客!放火!”灰衣女子尖声大叫,挥棍砸向席蓉烟。
打斗声和呼喊声瞬间打破了慈云庵的死寂。更多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珩强撑着站起身,看着迅速蔓延开来的火苗,心知计划已成功一半。混乱已起,必须立刻撤离!他看向正与两名灰衣女子缠斗的席蓉烟,她身法灵动,短刃狠辣,暂时不落下风,但更多的守卫正在涌来。
“蓉烟,走!”他喊道,同时抓起地上另一罐火油,奋力砸向靠近的一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的屋舍窗户。“砰!”罐碎油溅,他随手将手中引火的火折子扔了进去。
“轰!”更大的火焰升腾而起,迅速吞噬了木质窗棂和屋内的杂物。浓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走水了!快救火!”
“刺客往那边跑了!”
庵内彻底大乱。救火的呼喊、追捕的叫嚷、女子的哭叫、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席蓉烟趁机虚晃一招,逼退对手,转身与萧珩会合。两名影卫也逼退追兵,护着他们迅速向排水沟撤退。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厉喝,正是黄文燕身边那个女弟子的声音。她带着数名精锐杀手从主院方向冲出,直扑过来,速度极快。
影卫返身迎敌,为萧珩二人争取时间。席蓉烟拉着萧珩,几乎是半拖着他冲向排水沟入口。萧珩方才用力砸罐引火,牵动内伤,此刻胸口剧痛,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
“快!进去!”席蓉烟将他推入沟口,自己也钻了进去,反手将虚掩的石板拉上大半,只留一丝缝隙观察。
外面兵刃交击声、呼喝声、火焰燃烧声越来越激烈。两名影卫武功虽高,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似乎用了毒,渐渐落入下风。
“他们撑不了多久。”席蓉烟咬牙,看向萧珩,“哥哥,你先走,我去帮……”
“不!”萧珩一把抓住她手腕,力度大得惊人,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可怕,“一起走!现在!这是命令!”他知道席蓉烟重情义,但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们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并非死战。那两名影卫是苏挽月精心训练的死士,自有脱身之法。
席蓉烟被他眼中的决绝震住,又看了一眼外面险象环生的战局,终于狠下心,搀扶起萧珩,沿着来路向沟外快速爬去。
身后,传来影卫一声闷哼,似乎中了毒招。然后是那女弟子得意的冷笑:“追!他们跑不远!封锁所有出口!”
排水沟内,两人拼命爬行,不敢有丝毫停顿。污水泥泞沾满全身,冰冷刺骨,但谁也顾不上。萧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喉头腥甜不断上涌,被他强行咽下。席蓉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重的喘息,心中焦灼如焚。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是出口!
两人奋力爬出排水沟,滚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息。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反而让灼热的肺腑稍稍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