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顶!”有人大喊。
萧珩和席蓉烟顾不得许多,在倾斜的瓦片上疾走,向庵墙方向狂奔。身后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席蓉烟挥动短刃格挡,护着萧珩。
眼看就要冲到墙边,前方屋檐阴影下,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两道黑影,刀光如匹练般斩来,角度刁钻狠辣,封住了所有去路。
是埋伏在暗处的精英杀手。
席蓉烟瞳孔骤缩,这两人的身手,远非方才那些普通守卫可比!她全力格开一刀,却被另一刀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几乎撞到萧珩怀里。
萧珩扶住她,眼中闪过决绝。他手中悄然多了一个苏挽月所赠的、内藏机括的响箭。这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必会彻底暴露位置,引来更大规模的搜捕。
但此刻,别无选择……
“咻!咻!咻!——”
就在萧珩准备扣动机关、席蓉烟也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三支弩箭从更高处的树冠中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两名精英杀手的手腕和膝盖。
两人惨哼一声,兵器脱手,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道灰色身影如同大鸟般从树冠中扑下,手中长剑洒出点点寒星,将追到近前的几名杀手瞬间逼退。
“走!”灰衣人低喝一声,是苏挽月派来暗中保护、并接应他们的水月轩高手。
萧珩和席蓉烟精神一振,毫不迟疑,在灰衣人的掩护下,翻过庵墙,没入外面漆黑的密林之中。
身后,慈云庵内喧嚣一片,火把晃动,追兵涌出。但密林地形复杂,夜色深沉,又有水月轩高手断后干扰,追兵很快失去了目标。
三人一路疾奔,直到远离慈云山范围,在一处隐蔽的河湾芦苇丛中停下。
萧珩扶着树干,剧烈喘息,心口旧伤如同火烧,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哥哥!”席蓉烟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焦急,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吴伯留下的应急药丸给他服下。
灰衣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追兵,才转身抱拳:“穆公子,穆姑娘,在下水月轩影卫,奉轩主之命接应。二位受惊了。”
萧珩服下药丸,缓过一口气,擦去嘴角血迹,拱手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阁下及时出手,我兄妹二人今夜恐难脱身。”
“分内之事。”灰衣人语气平淡,“轩主料到二位可能会冒险探查慈云庵,特命在下暗中跟随,见机行事。不知二位探查结果如何?”
萧珩与席蓉烟对视一眼,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关键信息。对方既出手相救,且是苏挽月的人,值得一定信任。
“黄文燕确实藏身慈云庵,正在用《蛊毒异志》下半部记载的方子,配制一种混合瘟毒。”萧珩沉声道,“我们亲耳听到,她计划将加速病发的‘腐心草’加入明日送往乌程县流民安置点的药材中,意图催化疫情,制造大乱。”
灰衣人眼神一凝:“腐心草……加速病发……好狠毒的手段!此事必须立刻通知轩主,并设法拦截那批药材!”
席蓉烟补充道:“还有,那本《蛊毒异志》下半部残卷,就在黄文燕手中。要解瘟毒,恐怕必须拿到那本书,或者找到知晓上半部内容的吴伯。”
灰衣人点头:“吴伯行踪,我们也在追查,但目前尚无确切消息。至于那批药材……乌程县是周文德管辖,我们直接插手恐打草惊蛇。或许,可从运送环节入手。”
萧珩道:“明日我会在粥棚,或许可以见机行事。但黄文燕似乎已对‘穆氏兄妹’起疑,此举风险不小。”
“哥哥,我去。”席蓉烟斩钉截铁,“我对幽燕门用毒手法更熟悉,更容易辨认出被动过手脚的药材。你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策应。”
萧珩看着席蓉烟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下定决心,且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只能点头:“务必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撤离,保全自身为上。”
灰衣人道:“在下会安排人手在粥棚附近策应穆姑娘。另外,轩主有令,若二位探查有所得,可于明晚亥时,至城南‘十里坡’土地庙,那里有我们一处安全据点,轩主可能亲自与二位会面,商议下一步行动。”
苏挽月要亲自见他们?萧珩心中微动。
看来江南局势,已到了必须各方力量紧密联手的关键时刻。
“好,明日亥时,十里坡土地庙,我们准时赴约。”萧珩郑重应下。
灰衣人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形悄然隐入芦苇丛,消失不见。
河湾边,只剩下萧珩与席蓉烟二人。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声响,江水汩汩流淌,映照着稀疏的星月之光。
“哥哥,你的伤……”席蓉烟担忧地看着萧珩依旧苍白的脸色。
“无妨,吐出来反而舒服些。”萧珩摇摇头,目光望向乌程县方向,深邃而凝重,“腐心草……明日,将是一场硬仗。蓉烟,你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辨认并破坏被动过手脚的药材,其次是自保,切不可逞强。黄文燕心机深沉,未必没有后手。”
“我明白。”席蓉烟握紧短刃,“为了报仇,也为了……不再让无辜之人如席家那般惨死,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萧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里不再只有仇恨,更有了责任与担当。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赞赏,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个女子,背负了太多,却也成长得如此耀眼。
“走吧,先回去。天快亮了,我们得在周文德的人察觉之前赶回去。”萧珩压下心中思绪,低声道。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河岸,向乌程县郊的小院潜行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身穿黑衣、动作迅捷如豹的人马,悄然抵达了他们方才停留的河湾。
为首之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上留下的轻微足迹和一点未干的血迹,又抬头望向乌程县方向,眼中闪过冷冽的精光,低声吩咐:
“通知门主,猎物往乌程去了。另外,查清楚今晚插手的是哪路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