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日……可还顺利？”慕知柔转移话题，问起慕容承瑾。
沈嬷嬷道：“王爷一早就去了宗正寺，与几位老亲王、郡王商议要事。午后还要接见从西疆回来的信使，怕是又要忙到深夜了。”
宗正寺……慕知柔心中明了。哥哥这是要去争取皇室宗亲的支持。
那些叔伯辈的老亲王、郡王，在宗族中威望颇高，他们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皇室内部乃至朝野的观感。
孙必安敢抛出郑老夫人的手札，未必没有试探甚至拉拢部分宗亲的意思。
哥哥此行，至关重要。
宗正寺，清议堂。
檀香袅袅，气氛却颇为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僵持。
慕容承瑾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身玄黑摄政王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萦绕的淡淡疲惫与眼底深处的锐利，显示着他连日的压力。
在他下首两侧，坐着四位须发皆白、身着亲王或郡王服饰的老者，正是如今皇室辈分最高、掌管宗正寺事务的睿亲王、礼亲王、肃郡王和康郡王。
睿亲王年纪最长，是先帝的叔祖，德高望重，此刻正抚着长须，沉吟不语。礼亲王是先帝的堂叔，素来注重礼法规矩，面色严肃。肃郡王和康郡王辈分稍低，但也是手握部分宗族事务实权的老人。
“承瑾，”睿亲王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今日你邀我们几个老家伙过来，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紫宸殿上那桩公案……闹得沸沸扬扬，确实不成体统。孙必安以下犯上，污蔑先帝，构陷国母，其罪当诛。这一点，宗正寺并无异议。”
慕容承瑾微微颔首：“多谢王叔公明鉴。”
礼亲王却接口道：“孙必安其心可诛，自不必说。然则，他抛出的那些……疑虑，尤其是涉及先帝早年出宫抚养一节，虽为臆测，却也是事实。当年郑皇后为保皇子，确有此不得已之举。此事在宗人府旧档中亦有简略记载。如今旧事重提，难免引人遐思。民间无知，易受蛊惑。长此以往，于皇室声誉、于朝局稳定，恐有大害。”
肃郡王也道：“是啊，承瑾。如今你是摄政王，柔丫头是皇后，又怀有先帝遗孤，正是众矢之的。那些话，明着是说先帝，实则剑指你们兄妹，指摘你们慕容家‘外戚干政’、‘混淆血统’。不可不防啊。”
慕容承瑾听出他们话中虽有支持，但也隐含着疑虑和压力。他沉声道：“各位叔伯的担忧，承瑾明白。先帝血脉，不容置疑。当年先帝回宫，经宗人府、钦天监及多位皇室耆老共同勘验，确认无疑，方载入玉牒。此乃铁案。郑老夫人年迈忆旧，偶生疑虑，留下只言片语，被奸人利用，以此大做文章，实乃其心可诛。至于我慕容家……”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王，一字一句道：“我慕容承瑾之心诚诚，天地可鉴。我兄妹二人，承蒙先帝信任，临危受命，只为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绝无半点私心！若有异志，天地共诛之！”
他话语铿锵，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铁血之气，更有一份被质疑的沉痛与决绝。
几位老亲王对视一眼，神色稍缓。慕容承瑾的能力和这些时日的作为，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若非他力挽狂澜，大亓此刻恐怕已陷入更大的混乱。
睿亲王缓缓道：“你的忠心与能力，我们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支持你摄政。只是……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尤其此事牵涉先帝，处理起来须格外谨慎。强硬镇压固然必要，但若不能从根源上打消疑虑，恐非长久之计。”
慕容承瑾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到了。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王叔公所言极是。承瑾今日前来，除表明心迹外，亦有一事，想请诸位叔伯相助，以正视听。”
“哦？何事？”几位亲王都看了过来。
慕容承瑾道：“孙必安所谓‘手札’，真伪掺杂，不足为凭。但为彻底平息谣言，堵住悠悠众口，承瑾想请宗正寺出面，调阅当年先帝回宫时的全部勘验档案副本，并请几位叔伯共同审阅。同时，发布一道由宗正寺联署的公示，郑重声明先帝血脉无可争议，严厉谴责一切诽谤先帝、离间天家的言行。若有需要……承瑾甚至可请动冷宫之中的郑氏，或保存有先帝幼时信物、画像的故交，出面作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必要时……承瑾已令钦天监秘密筹备，若谣言愈演愈烈，危及国本，或可择机安排一场‘天象示警’或‘先帝托梦’之兆，借上天之意，震慑宵小，安定人心！”
“天象示警？先帝托梦？”几位亲王都是一惊。这可是涉及“天命”与“神异”的大手段，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慕容承瑾提出此策，可见形势之严峻，也显示了他不惜代价稳住局面的决心。
睿亲王沉默良久，与其他三人交换了眼神，终于缓缓点头：“兹事体大，须周密安排，不可有丝毫纰漏。宗正寺联署公示，调阅旧档，我等可以答应。至于其他……容后再议。承瑾，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既要稳住朝堂，又要应对边患，还要……追查这谣言的源头。江南那边，可有进展？”
慕容承瑾知道，这是宗正寺在表达支持的同时，也在催促他尽快解决根本问题——揪出制造谣言的黄文燕及其党羽。
“已有眉目。”他沉声道，“江南水月轩轩主苏挽月，正在全力追查。相信不久便有消息。”
离开宗正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慕容承瑾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清明。宗正寺的支持是关键一步，但还不够。他必须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
回到摄政王府书房，他已收到数封密报。
一封来自潜鳞卫江南分部，汇报了对苏挽月遇袭事件的初步调查，确认伏击者中有东瀛忍者，且使用了幽燕门特有毒药“幽水寒”。苏挽月受伤不轻，但已成功摆脱追捕，目前隐匿养伤，同时加紧追查“归墟之眼”线索及黄文燕配制瘟毒的具体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