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赵万天的消息便穿过江城，直通江南省省会——金陵城。
那一刻，省公安厅顶层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如冰。
赵万通一身正装，立于落地窗前，俯瞰着金陵城的车水马龙。作为省厅实权人物，他此刻面色冷沉，听完侄子颤抖的汇报，指尖微微一收。
没想到他撤了向南天之后，竟然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黑虎帮，是叶家安插在江城的爪牙，如今爪牙被拔，就等于挑衅叶家在江南的权威。
这事，越来越不好收场了。林正国，铁血功臣，旧部遍布朝野，甚至与江南金陵军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也只有这样的家族，才可能动叶家的刀。但他没接到指令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知道了。”
所以，赵万通声音低沉，对赵万天说道，“接下来，你分三步走吧。”
“第一，所有路口拉起封锁线。勘察、法医全部密查，不准录像、不准拍照、不准外泄，任何可疑信息一律一级封存。只准往“帮派火拼”方向定性，不准提任何势力，不准将任何信息引向林家、军部、叶家，否则格杀勿论。”
“第二，江城本地论坛、短视频、社交群这些地方全面监控。一切涉灾视频、图片、言论强制删除、限流、下架。对外发布统一通报：黑恶团伙恶性械斗，已控制局势，请勿恐慌。必须把风向压到“黑吃黑”“帮派仇杀”。”
“最后，不准查、不准盯、不准靠近，所有人员撤离林家外围半步之内。所有线索、情报、目击材料，只准单独密报给我，不准经第二人，不准外泄。”
“明白了吗？”
轰——
“明白了明白，叔叔。”
伴随着赵万通这一番话下来，电话那头的赵万天浑身一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三条指令，看似是平息事态，实则是把所有风险彻底隔绝，更是把他牢牢卡在安全线内。
江城治安局级别太低，一旦触碰林家、叶家、军部任何一方，都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叔叔这是在保他，也是在守住江南省厅的底线，不被江城的乱局拖入深渊。
“嗯，你明白就好。”
见此，赵万通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之意，继续道，“记住了，你只是江城治安队的队长，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上报。否则擅自行动，我保不住你。”
话音落下，赵万通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随手放在身侧的案台上，随即转过身，目光沉稳地看向指挥中心内侧的办公区。
那里，正坐着整个江南省厅的核心决策者，也是京城叶家安插在江南的最高话事人——叶荣添叶厅长。
按整个叶家辈分来讲，是叶承宇的叔叔辈。
此刻男人身着深色正装，坐姿端正，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周身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整个指挥中心的喧嚣，仿佛都被他周身的气场隔绝。
自赵万通接电话起，他虽一言不发，却始终掌控着全局，方才的对话，也尽数落入他耳中。
“看来，我侄子的黑虎帮，终究还是没有了。”
待气氛沉默许久，叶荣添才抬起头来，注视着赵万通沉声道，“江城林家，倒真是有好福气啊，出了个林正国还不够，现在又多个杀伐果断的林清雪。”
“他们这是要，彻底跟我们叶家撕破脸皮啊。”
“赵万通，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对付这些人吗？”
“什么？”
话音未落，赵万通周身气息猛地一滞，脸上一贯的沉稳冷冽瞬间碎裂，难掩震惊之色，“厅长，您是说此次黑虎帮被灭事件，是林家那个小娃娃林清雪一手策划的？怎么可能？”
说完，赵万通当即躬身低头，语气都多了几分紧绷，他实在想不到林家还真是灭了黑虎帮的罪魁祸首，而且还是那个正在上学的林清雪大小姐干的。这简直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家能在江城稳居五大家族之首，自然有几分本事存在里面的。林家大小姐林清雪，是林家继林正国之后，第二位能带领林家崛起的继承人。”
“她的本事，远超过一些老家伙。”
闻言，见赵万通神色有些不敢相信，叶荣添冷笑一声，解释道，“并且据我所知，她还是那一位血皇玫瑰的弟子，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就要差不过已经半只脚晋升为武者了。这样的绝世天才，别说能灭了黑虎帮，就算她把叶家的分部灭了，我都觉得不奇怪。”
“那厅长您的意思是……”
说罢，叶荣添转过身看着外面金陵城的车水马龙，若有所思。林清雪，早在叶承宇打电话让他出手的那一刻起，就被他彻底调查清楚了。此人虽然是个初中生，但是实力却深不可测，甚至已经可以媲美叶家的一些长老了。
之前叶凌天所在江城一中的叶龙帮，都未能成功将她拿下，更何况是现在的废物棋子黑虎帮。
只是，令他叶荣添都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林清雪居然还可以在叶承宇安排的两名武皇高手面前逃走，且并把他们全杀了。这一份胆魄，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
“按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情况去办。”
所以稍微沉思一会儿后，叶荣添决定道，“死死摁住江城舆论，彻底锁死黑虎帮与林家、林清雪的关联，杜绝一切风声传入军部，把事态牢牢按在江城地下势力层面。”
“随后，我会再暗中授意叶承宇，调动依附叶家的武道暗线与地下势力，不用直接针对林家，只需要他们步步紧逼，不断试探林清雪的底线与武道力量，逼她主动出手，留下破绽。”
“此女心狠手辣，一定会上钩的。到那时，就算她是血皇玫瑰的弟子，是林家的天才继承人，也别想逃过这一劫。”
“毕竟有时候，网络这东西，可比纯粹的武道力量要好用很多。我们可以借助这种力量去发酵舆论，提前安排人手，在林清雪动手的那一刻，拍下她出手的画面。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地抹黑她，把她塑造成滥杀无辜、暴戾恣睢的武道恶徒，让失控的舆论，彻底将林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届时，我们这些为人民服务的治安官，自然就是要出面，去惩治这些残暴不仁、目无法纪的武道狂徒的。”
“林清雪武道实力再强，身手再厉害，我相信，也敌不过我们所制定的规则。用规则压她，用舆论诛心，双管齐下。那时候让她百口莫辩，让林家再无翻身可能，彻底领教惹怒叶家的后果。”
“这样，才是唯一可以赢的方法。”
话音落下，叶荣添整个人周身的气场缓缓沉敛，背靠宽大的真皮座椅，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棱角，嘴角勾起一抹晦涩难辨的阴鸷笑意。
作为坐稳数十年厅级领导的他，自然知道，对付林清雪这种武道天才，硬碰硬纯粹是下下策。
她有血皇玫瑰做靠山，更有林正国攒下的军部人脉兜底，明着出手，非但讨不到便宜，反倒会落得仗势欺人、打压功臣之后的骂名，彻底引火烧身。
所以，对付年轻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变成年轻气盛的失控鬼。到时候再用网络舆论去压她，等她被抹黑成滥杀无辜的武道狂徒，全城声讨、众叛亲离时，他们这些不干人事儿的家伙，再以执法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出面拿人。
到那时，林正国就算有天大的威望，军部就算想暗中庇护，也师出无名，根本找不到插手的理由。
这样一来，既拔了林家这根眼中钉，报了黑虎帮被灭的仇，又干干净净撇清所有干系。叶家、省厅都不沾半点尘埃，这才是不动声色、稳赢不输的法子。
因此，赵万通听完叶荣添这一番决定后，浑身再震，看向叶荣添的目光，除了震惊，更多了彻骨的敬畏。
眼前这位省厅厅长，当真是老奸巨猾到了极致。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把人心弱点、舆论导向、官场规则全都算计得滴水不漏，不费一兵一卒，便布下死局让林家万劫不复。这般城府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
“厅长英明。”
于是想到这里，赵万通恭身领命道，“属下这就即刻去部署，安排技术组加派人力，全面严控江城网络舆论。一方面删帖限流压下惨案消息，一方面提前埋伏人手，只等林清雪出手，便立刻引导舆论风向，绝不让计划出现半点纰漏。”
“嗯，去吧。”
说完，叶荣添微微颔首，眸底寒光闪烁，望向江城方向，语气淡漠却杀意尽显道：“记住，此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叶家、指向省厅的痕迹，更不能让半点风声传入金陵军部。”
“毕竟那里还有一位老东西，与林正国的旧部相识甚欢的。他们军部的忌惮，是林家唯一的护身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撕碎这道护身符，让林家在舆论与规则的重压下，彻底覆灭。”
“明白！属下遵命！”
话落，赵万通见此，沉声应下，转身便去落实各项指令。
随即，偌大的省厅指挥中心，再度恢复死寂。
叶荣添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手机里林清雪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十二三岁的武道天才？血皇玫瑰的弟子？那又怎么样，在绝对的权势与规则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这世上从来都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叶家的声音！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赢家就只能是叶家！
“……”
回到江城。
得到赵万通的肯定指示后，赵万天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领着一队治安员，浩浩荡荡地直奔那名目击林家人员出现在城郊的居民家里。
一路上，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底依旧翻涌着惊惧与纠结。
一边是手握军部人脉、威望滔天的林家，一边是掌控他仕途性命、心狠手辣的叶家。他夹在中间，半步都不敢走错。
叔叔和厅长的指令清清楚楚，不准碰林家，却又要暗中拿捏线索，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翼翼周旋。
所以不多时，警车队便停在城郊一处老旧居民楼楼下。
望着眼前杂乱不堪的生活场地，赵万天明显忍不住皱起眉头来，眼底泛起浓烈的嫌恶。
毕竟对于他这种自幼身处权贵圈层，养尊处优惯的公子哥来说，这般破败脏乱的底层居所，实在是难以入目。
他满心都是不屑与鄙夷，下意识掸了掸警服，生怕沾染半点灰尘。
“赵队，要不让我来敲门吧。”
这时，与那名老乡询问过情况的祁同伟队员见状，连忙上前低声请示道。他看着赵万通，眉头紧皱。虽然不理解赵万通为什么对这些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如此厌恶，但还是尊重赵万通的意见，没有贸然行动。
“行，那就你来吧。这个地方，我实在是待不惯。”
至此下一秒，听到祁同伟开口解燃眉之急，赵万天语气满是不耐与嚣张道，他皮鞋尖嫌弃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随后远离居民楼后十米，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祁同伟的问话。
祁同伟没办法之下，转身面向破旧的房门，收敛了周身的锐气，抬手轻轻叩门道，“老乡，是我小祁啊，我们这一次再过来，是找您再核实一下情况的，麻烦您开一下门，可以吗。”
声音落下，不多时房门内便传出一阵阵声响，似乎里面有人正在收拾东西。
几秒后，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隙，住户大叔探出头，原本紧绷的脸上满是惶恐，可看清门外站着的祁同伟后，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半分，眼底的惧意也淡了些。
“小、小祁？是你啊！”
于是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熟悉的亲近，连忙把房门开大一些，招呼道，“我还以为又是别的人呢，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呃……好，大叔。”
话音落下，祁同伟连忙温和点头，压低声音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又再来打扰您，就是刚刚跟您问的事，再跟您核实两句，问完我们立马就走，不耽误您。”
“哈哈，不打扰不打扰，小祁你开口，不就是黑虎帮的事情嘛，大叔我呀，一定跟你详细说清楚。”
见此，大叔连连摆手，连忙把人请了进去。
祁同伟平日里在这片片区执勤，待人温和，没少帮邻里街坊处理琐事，这位大叔早就和他相熟，知道他是个心地和善的治安员，跟那些仗势欺人的不一样。
所以即使知道他是过来核实黑虎帮被灭，自己看到证人一事的，还是义无反顾地将事情缘由告诉他。
而不远处，赵万天双手抱胸站在十米开外，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眼底满是鄙夷。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祁同伟对底层百姓这般低声下气，更觉得这些穷酸百姓不值得半点好脸色。
所以此刻他正不耐烦地皱着眉，时不时瞪向祁同伟，催促他快点问话，免得浪费时间。
那感觉，简直就是浑身的嚣张跋扈，毫不掩饰的那种优越感。
“……”
至此，接下来。
屋内，祁同伟站在狭小破旧的客厅里，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姿态，静静听着住户大叔复述清晨目睹的场景，没有半句催促，偶尔轻声追问几句细节，全程耐心十足。
大叔闻言也不藏私，把看到几道黑影抱着红衣女子，一路往林家宅邸方向离去的画面，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末了还攥着祁同伟的胳膊，满脸担忧道：“小祁，这事是不是很严重啊？我看那些人身手快得很，不像是普通人，你可千万别掺和太深，免得惹麻烦。”
“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你这样的人，得小心才行啊。不要被当成枪使，不然到时候就成为别人的工具了。”
说罢，大叔朝窗外瞥了一眼站在十米外的赵万天，一脸凝重。
虽然他不知道黑虎帮一夜之间被人一锅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从外面那位官爷脸色上的凶煞、表情上来看，这事背后肯定不简单。他要嘱咐好祁同伟才行，让他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不然到时候被别人当枪使，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此，祁同伟心头一沉，看着大叔满眼的关切，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却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大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多加小心的，管好自己的本分，不会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他没法跟大叔解释这背后的暗流涌动，更不能透露半分案情相关的隐秘，只能默默收下这份好意，躬身道：“今天麻烦您了，该问的也都问清楚了，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您了。”
“唉……好吧，你保重。”
大叔无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满眼担忧地目送他走出房门，临走前还不忘低声补了一句话道：“凡事记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冲动，你还年轻。”
“嗯。”
说完，祁同伟微微点头，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随即也在这时，看到走出居民楼的祁同伟，一直等在不远处的赵万天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不耐与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又阴鸷的神色。
他一把拽住祁同伟的胳膊，压低声音厉声逼问道：“怎么样？口供核实清楚了吗？那伙人是不是真的往林家去了？”
话音落下，赵万天的力道极大，指尖几乎要嵌进祁同伟的手臂里，眼神里满是威逼，全然不顾及周遭还有其他治安队员在场。
“没错，赵队。”
祁同伟闻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站直身子，沉声回道：“大叔的证词和之前完全一致，他亲眼看到数名身手矫健的人，带着一位红衣重伤女子，朝着林家宅邸的方向离去。证据确凿，我们可以展开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