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栖庭快步走过来，接过那个文件袋。
袋子很薄，里面只有三张纸。
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内容。
第一张是一份复印的警方报告，日期是十年前。
报告的标题是“D区江南路失踪人口案”
内容很简短。
只是记录了报案时间、报案人、失踪者基本信息，以及初步调查结果——“未发现可疑迹象,疑似自行离开”。
第二张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皱巴巴的。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长相清秀，笑容温柔。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栖庭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快速回忆着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谢知行的母亲，十年前在D区失踪。
官方记录是“失踪”，但实际上……
第三张纸上，是一些手写的笔记。
字迹潦草，但还算能辨认。
“A-7——实验代号?化学物?”
“注射地点:C区”
“时间:失踪当晚”
“执行人:?”
第三张纸上是一张C区的半全景图，主要用红圈标注了几个小帮派的势力范围，不知有何作用。
笔记到这里就中断了。
只有这些？
黎栖庭皱着眉，开始一张张翻看这两三张纸。
果不其然。
在每个文件下方，都有一两个标小的数字作为页码。
“01”“02”，以及“05”
“有两张，或许是更多的文件不见了。”
黎栖庭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又为什么不拿走剩下的三张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伍茗走到窗边，她侧耳听了一会，然后转过身。
“有人来了。”
“楼下，两个人，脚步声很轻。”
黎栖庭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快速将那几张纸塞回文件袋，然后将文件袋塞进电工服内侧的口袋里。
“是警察？”
他问。
伍茗摇头。
“不是。”
“警察不会这么走路。”
她的手伸进电工服，握住了藏在里面的手枪。
“或许，是来确认的。”
少女平静地说。
“确认他死了，或者……”
“确认有没有人来过。”
黎栖庭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但这个阁楼太小了，除了那些书架和纸箱，没有其他遮挡物。
而且，如果对方上楼，一眼就能看到整个房间。
“窗户。”
伍茗说，她已经走到窗边。
“现在走，还来得及。”
黎栖庭点头，他快步走向窗户。
但就在他刚来到窗边时——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正在上楼。
伍茗的动作比他的思考更快。
少女一把抓住黎栖庭的手臂，将他拉到窗边，然后推了一把。
“跳。”
她说。
黎栖庭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向窗外倾倒。
他本能地伸手抓住窗框，但伍茗已经跟着翻了出来。
少女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身体向下坠落。
不是自由落体。
伍茗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二楼窗沿下方的一根突出的排水管。
金属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但还是勉强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黎栖庭的后背撞在她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伍茗的身体紧贴着他，她的一只手抓着排水管，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悬在二楼和一楼之间，贴着墙壁，藏在窗户下方的阴影里。
楼上，阁楼里传来了说话声。
“……没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有浓重的B市口音。
“老许死透了，东西还在不在？”
“箱子好像被翻过。”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语气紧张。
“有人来过，刚走不久。”
“窗户是开的。”
第一个声音说,脚步声靠近了窗边。
他往外望——
黎栖庭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另一具躯体，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稳定。
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一样响。
但她的依旧平静。
感觉到这一点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伍茗。
她正好也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映出黎栖庭此微怔的神情。
“妈的，跑了。”
男人没有发现阴影中的他们。
“追吗?”
年轻的声音问。
“追个屁，这都过去多久了，估计早就跑了。”
第一个声音骂了一句。
“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别留痕迹。”
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伴随着翻找东西的声音。
纸箱被打开，书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像有个档案袋不见了。”
年轻的声音说。
“没事，老板说过就要把那个袋子留给他们看的。”
“但不是说最多也是明天才会有人来吗？这时间，对不上吧……”
短暂的沉默。
“给老板打电话。”
“……”
“喂，老板。”
“是，东西被拿走了。”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楼梯口的方向。
“老板说，先撤。”
“这里马上会有警察来。”
“我们不能被看到。”
“那尸体……”
“不管了,让警察处理。”
“反正查不到我们头上。”
脚步声下楼，渐渐远去。
然后是一楼传来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安静了。
伍茗等了十秒，确认楼上和楼下都没有动静后，才松开了抓着排水管的手。
两人的身体同时下坠。
她在落地前调整了姿势，双脚先着地，膝盖弯曲卸力。
黎栖庭落在她旁边，动作没那么利落，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地面才稳住。
两人蹲在墙角，都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微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黎栖庭的手臂还在发抖，是肌肉过度紧张后的自然反应。
伍茗站起身，拍了拍电工服上的灰尘。
“走。”
她说。
黎栖庭撑着墙壁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
两人沿着那条狭窄的缝隙，快速离开了书店后方。
他们回到了主巷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回到旧城区人多的地方，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黎栖庭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伍茗眨了眨眼，她思考片刻，开口。
“你没事吧？”
黎栖庭睁开眼，看向她。
“我没事。”
他说，声音还有点喘。
“谢谢。”
伍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二十分。
“接下来去哪？”
“先打个车，回到主城区，之后的事情，找个更杂乱的场合再聊。”
黎栖庭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叫了一辆车。
“三分钟后到。”
他说着，将手机收回口袋。
二人站在路边等待。
周围是老城区特有的喧嚣。
小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喇叭声，还有从某个窗户里飘出来的炒菜香味。
一切都很市井，很真实。
黎栖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不合身的蓝色电工服。
A市黎家的继承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廉价工装，站在B市老城区的街头等网约车。
如果被家里人看到，大概会当场昏厥。
但说实话，这种感觉……
也没那么糟。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确认了一下信息。
“是黎先生？您的尾号是这个吗？”
“是我。”
黎栖庭点头，走向车门。
伍茗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先一步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接着伸手示意。
“……”
黎栖庭有些僵硬的坐了进去，
少女正准备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等、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着喘息和急切。
伍茗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动作有些慌乱，脚步踉跄。
是谢知行。
少年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穿着一套看起来很正式的黑色西装，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的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衬衫的袖口也没扣好。
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匆匆赶来。
他跑得太急了。
在距离伍茗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谢知行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伍茗下意识地关上了车门，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谢知行的身体撞在她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少年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热气喷在她的颈侧。
“伍、伍茗……”
他喘着气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二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伍茗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细密的汗珠，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也能闻到——
一股淡淡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