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谢知行的微信消息。
陈瑾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知行合一：伍茗，中午我有点事，不能一起吃饭了，你自己去吃吧。”
“……”
那对原本含着笑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条消息，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伍茗敲键盘回复。
“冰鲜柠檬水：好。”
“冰鲜柠檬水：（黄豆呲牙）”
“搭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一旁，少年的声音响起，甚至有些委屈。
伍茗收起手机，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这次的赌约，怎么算？”
少女思考了一下。
其实，有些想要一套房。
但伍茗不想假借他人之手完成这件事，她要的一个从头到尾都属于她的基地与空间。
那除此之外——
“没有想好。”
小杀手诚实的开口。
“行吧行吧，就知道你的小脑袋考完试就空了。”
陈瑾摊了摊手，脸上那副夸张的失望表情只维持了一秒。
他凑近一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视线在伍茗脸上转了一圈。
“既然奖励想不出来，那就先吃饭。”
“正好，某人有事来不了，我就大发慈悲，带你去吃点好的。”
说完，他便很自然地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伍茗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喧闹的走廊里。
周围都是刚考完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答案的学生。
“诶，你们说那道求面积的题，是不是有陷阱啊？”
“完了完了，我好像把求导公式记错了……”
这些声音都自动被伍茗过滤掉了。
她现在只想着吃饭。
陈瑾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似乎在刻意配合她的步调。
他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像是在查找餐厅。
“想吃日料还是西餐？或者……你想试试A区那家新开的私房菜？”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伍茗想了想。
“哪个最近？”她问。
陈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我们讨论的是美食，不是最优路线规划。”
“算了算了，那就去随便吃点吧…嗯，这个比较快…一家连锁的自助……”
他的视线落在伍茗身上，又移开。
“对了。”
一句像是不经意的话。
“如果谢知行反了，你站哪边？”
伍茗停下脚步。
教学楼的楼梯间，人来人往，光线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陈瑾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个问题就悬在两人之间。
他站在光处，她站在暗面。
“反了，是指什么？”
少女问。
陈瑾笑了。
“‘反了’，就是说我们的谢知行同学，作为项目经理，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伍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不再按照我们给的方案走，开始自己接触客户，甚至想把我们这两个投资人踢出局。”
陈瑾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和她同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俯身。
距离拉近。
一点淡淡的蔷薇木质香气传来。
“所以，搭子…如果项目出现了这种分歧，作为核心技术人员，你跟哪个投资方？”
伍茗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是一道关于职场抉择的题目。
如果不考虑“朋友”的因素……
“谁给的报酬好，我跟谁。”
这个答案让陈瑾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他重新直起身。
“行，我喜欢这个答案。”
少年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伸手理了理自己卫衣的兜帽。
“走吧，吃饭去。”
……
饭后。
伍茗正骑着共享电动车往公交站台开。
她在上周拿到一百万的尾款后，为自己补充了一些装备，以及，领回她的狙击枪。
现在，她准备往A市的38区开。
某人理所应当的坐在她的车后座，哼哼了一声。
在饭后，陈瑾说自己很无聊，就自顾自的黏了过来。
“所以，你为什么不坐我的车？去哪都更快。”
“你的车太大，目标太明显。”伍茗回答。
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平稳行驶，两侧的梧桐树影快速向后掠去。
陈瑾坐在后座，身体因为她的急转弯而微微倾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卫衣的下摆。
“我们现在去哪？”
“拿东西。”
“拿什么？为什么要往38区开？”
“重要的东西。”
伍茗思考片刻，补充：“现在我还可以送你回去。”
38区不大，在整个城市的最角落，是整个A市唯一的灰色地带。
38区也是A市与其余市区的连接口，因此，这里大多都是些没有本地执照的偷渡客，又或者是一些来自C区的特殊团体。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在中央首都的管辖下，治安还不错。
——伍茗的狙击枪就被贝拉的人寄回了这里。
半小时后，电动车驶入了38区的范围。
道路肉眼可见地变得狭窄，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和老旧的居民楼。
墙壁上涂着褪色的涂鸦，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交错在头顶。
路上的行人也变了。
他们穿着各异，眼神里带着一种学校里看不到的警惕和审视。
陈瑾抓着伍茗衣摆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他凑过来，语气含笑。
“搭子，我待会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你不会走丢。”
伍茗认真回答。
好像是不满她的话，少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说如果，如果发生的话……你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伍茗的电动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颠簸了一下。
陈瑾顺势往前靠了靠，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我们到了。”
伍茗刹车，电动车在一家门口挂着“老张五金”招牌的店铺前停下。
店铺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东西。
伍茗从车上下来，她把车撑好，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递给陈瑾。
“你在这里等我。”
“如果有人来的话，就把这个给他。”
陈瑾接过那枚温热的硬币，在指尖抛了抛。
落于手心时，他对着光，打量了会上面陌生的符号。
“嗯？这是什么江湖上的暗号吗？”
“不是暗号。”
伍茗回答。
说完，少女转身，掀开那半落的卷帘门，弯腰走了进去。
卷帘门落下，发出“哐当”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陈瑾一个人站在巷子里，他收起脸上的笑，视线在周围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那扇卷帘门上。
他靠着电动车，把那枚硬币在指关节间灵活地滚动着。
店铺里很暗。
空气中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用砂纸打磨着一个金属零件。
他听到声音，没有抬头。
“东西在墙角。”老人的声音沙哑。
伍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墙角立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装乐器或者画板的。
她走过去，单手拎了起来。
重量对了。
“其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