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墨看着掌心中那团蕴含冰晶漩涡、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凝水术”，心中对功法与感悟结合的力量感到欣喜，并盘算着是继续深入研究《玄水诀》的后续变化，还是去三十四层以上看看前辈心得时——

    

    “主、主人！”

    

    一个微弱、断续、带着明显力竭和惊慌的声音，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突然在他识海深处、与那部分被禁锢的书灵意识连接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是那个装死好久的书灵！

    

    “主人，我的力量……不够了……维持……连接……要、要断了！”

    

    它的声音极其急促，充满了能量即将耗尽的虚弱感，甚至来不及解释更多。

    

    “啊？等等！什么力量不够？回归？回哪里去？喂！”

    

    林墨心中一凛，立刻在识海中急问。这次穿越才多久？满打满算在修仙界也就待了几个时辰，这书灵怎么就“力量不够”了？

    

    是维持时空连接消耗太大，还是刚才对抗“镇魂宝镜”有消耗了他不知道的额外力量？而且这回归也太突然了吧！

    

    然而，书灵的意识已经无法给出清晰的回应，只有一片混乱的能量衰减波动传来。

    

    下一刻——

    

    嗡！

    

    一种熟悉的、仿佛从极高处坠落的眩晕感和空间剥离感，再次席卷了林墨的感知。

    

    眼前的景象——古朴肃穆的藏经阁书架、掌心旋转的冰晶水团、柔和的光线——瞬间如同被摔碎的镜子般，布满了裂纹，随即彻底崩碎、模糊、化为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块。

    

    没有过程，或者说过程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仅仅是千分之一个刹那的恍惚。

    

    脚下一实，身体微沉。

    

    眼前刺目的光线变成了熟悉的、略显昏暗的宿舍灯光。

    

    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藏经阁淡淡的墨香和灵木气息，而是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着汗味、洗涤剂和一点灰尘的、谈不上好闻但足够真实的味道。

    

    耳边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走廊里隐约的走动声，取代了那片绝对的静谧。

    

    回来了。

    

    回到了他在武道班的宿舍，他自己的身体里。

    

    林墨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光线的细微变化和意识的瞬间切换而微微收缩。

    

    他正保持着盘膝坐在自己床铺上的姿势，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看了眼手腕的终端，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一分钟，同时他也看了眼终端的日志，显示的是在睡眠当中，他并没有在穿越过程当中凭空消失在现实。

    

    丁世杰和陆川早就去训练了，宿舍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短暂的适应后，林墨立刻将心神沉入识海，急切地沟通那张C4符箓深处——那部分被他禁锢、作为“钥匙”和“坐标”的书灵意识碎片。

    

    然而，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死寂。

    

    那片意识碎片并没有消失，依旧存在，但就像一块耗尽了所有电量的电池，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对外界的任何神识探知都没有丝毫反应，连最基本的、代表“存在”的微弱波动都变得若有若无。

    

    任凭林墨如何尝试沟通、甚至用神识轻轻刺激，都如同石沉大海。

    

    “力量耗尽，彻底沉寂了么……” 林墨眉头紧皱。看来强行开启并维持一次跨越三千六百年的时空连接，对这部分书灵意识消耗极其巨大。

    

    这次“回归”并非主动结束，而是能量枯竭后的强制弹回。

    

    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它才能自行恢复，或者需要什么条件来“充能”。

    

    没空去细究书灵的状况，一个更迫切的想法驱使着林墨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刚在洛璃身体里、在洛璃亲身指导下学会的《玄水诀》基础篇灵力运转路线，以及“凝水术”的施展要诀。

    

    虽然换回了自己的身体，灵力属性、经脉强度、丹田状况全都变了，但功法的原理、意念引导的方式、以及那些细微的操控技巧，理论上应该是通用的。

    

    他调动起自己丹田内那练气六层的、那偏向土属性的淡黄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按照《玄水诀》记载的路线，尝试在体内运转。

    

    嘶……

    

    灵力刚一进入《玄水诀》对应的水属性运行经脉，林墨就感觉一阵滞涩和隐隐的排斥感传来。

    

    他的土属性灵力厚重沉凝，与《玄水诀》要求的那种流动、柔韧、渗透的特性格格不入。

    

    强行推动，不仅速度极慢，消耗大增，经脉还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仿佛水流在试图通过干涸板结的土渠，阻力重重。

    

    “果然不行……属性冲突。”

    

    林墨停下尝试，并未气馁。这在他预料之中，五行灵根属性不同，修炼对应属性的功法事半功倍，修炼相克或不相干的属性则事倍功半，甚至有害。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在修仙界学到的东西，是否能在现世施展。

    

    他不再尝试运转完整周天，而是将目标放到最基础的“凝水术”上。

    

    这个术法需要的灵力极少，更侧重于对灵力外放和属性转化的微操。

    

    他集中精神，回忆着洛璃教导的细节，将一丝土属性灵力以特定的频率震荡，模拟水行灵力的部分特性，然后缓缓引导至右手掌心。

    

    “凝！”

    

    心中默念，意念锁定前方空气。

    

    只见他掌心前方的空气中，淡淡的水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大约两秒后，一团约莫鸡蛋大小、微微晃动、显得有些稀薄浑浊的水团，颤巍巍地出现在他掌心上方。

    

    成功了！但……

    

    林墨看着这团水，与之前在洛璃身体里随手凝聚的那团拳头大小、清澈稳定、内部还能蕴含冰晶漩涡的“凝水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体积小了一倍不止，凝实度差了很多，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水珠滴落，显得很“散”。

    

    凝聚速度也慢了不少。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为了凝聚这团“水”，他消耗的灵力，至少是之前在洛璃身体里消耗的五倍以上！

    

    而且操控起来非常吃力，心神消耗也大，仿佛在强行驱使一块顽石去模仿流水的形态。

    

    “威力、速度、消耗、操控性……全面劣化。” 林墨散去水团，脸色平静地分析着。

    

    这就是用土灵根强行施展水行基础术法的结果。

    

    如果换做更高阶、更复杂的水行术法，恐怕他连用都用不出来，或者会遭到严重的灵力反噬。

    

    “果然，还是需要找到适合自己土灵根的修炼功法。” 林墨心中明了。

    

    这次穿越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玄水诀》，而是亲身体验了正统修仙功法的完整修炼体系和巨大优势，以及明确了自己当前修炼道路上的瓶颈——缺乏匹配的功法。

    

    “等这书灵的意识恢复后，再仔细问问吧。”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那片沉寂的意识碎片。书灵肯定知道更多关于“天书”、穿越以及如何获取合适功法的信息。

    

    现在急也没用。

    

    他原本确实动过一丝念头，想等书灵恢复后，询问一下是否有“换一个夺舍目标”的可能性。毕竟变成洛璃这个女生的意外，实在有点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但经过在藏经阁那短短几个时辰的所见所闻，这个念头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那浩如烟海的典籍，那系统完整的传承，那高浓度的灵气环境，以及洛璃这具身体本身卓越的筑基期修为和“玄冥真水”的根基……这些都是他在现世难以想象的巨大资源。

    

    洛水宫作为修仙界的一流势力，其藏经阁的底蕴，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在那里，他能接触到、学习到的，可能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功法知识的一部分。

    

    而且，这次夺舍虽然出了“性别乌龙”和“一体双魂”的BUG，但未尝没有好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没有彻底泯灭原主洛璃的意识。

    

    起初林墨觉得这是个麻烦，担心暴露。但现在看来，正因为洛璃的意识还在，并且比较“单纯”和“配合”，反而帮了他大忙。

    

    不仅亲自指导他功法入门，让他免去了自行摸索可能导致的走火入魔风险，更重要的是，在应对“镇魂宝镜”检测时，两人意识紧密“共生”的状态，反而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伪装，连专门检测夺舍的法宝都瞒了过去！

    

    试想，如果夺舍是传统意义上的“吞噬取代”，洛璃的意识彻底消散。

    

    那么“镇魂宝镜”照射时，这具身体的神魂本源必然会呈现出“残缺”、“被替换”或“充满异物”的异常状态，哪怕他再怎么伪装，也难保不被那金丹期的洛阳长老看出破绽。

    

    到那时，他面对的可能就不是温和的指点，而是雷霆般的镇压和搜魂了。

    

    “洛璃……” 林墨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未来会成为“无情剑仙”、留下奇葩遗愿的少女，此刻却成了他安全潜入修仙界、获取资源的“保护伞”和“引路人”。

    

    虽然她性格怯懦，在家族中处境微妙，但身份摆在那里，是正牌的宫主之女，这层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和护身符。

    

    “看来，暂时不能换，也没必要换。”

    

    林墨做出了决定。洛璃这个身份，利远大于弊。

    

    至于性别问题……就当是体验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视角了，反正主导意识是自己。

    

    当务之急，是等待书灵恢复，同时利用在现世的时间，巩固这次穿越的收获——主要是那些通用的修炼理念、灵力操控技巧，以及《玄水诀》中不涉及属性冲突的基础理论部分。

    

    另外，也要开始留心，在现世是否能够通过道源箓获得一些土属性的修炼功法，哪怕只是最基础的。

    

    至少得能够修炼到筑基。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试图运转《玄水诀》，而是开始运转自己熟悉的《练气决》，同时细细回味、消化着在洛水宫藏经阁中的每一分见闻和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