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

    旁边的男人出声打断了她的发呆。

    时苒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表情很奇怪，小心翼翼里藏着紧张，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莫沉递过来一个本子，翻开在空白页。

    “你写一下自己的名字。”他说。

    时苒安静地接过来，拿起他给的笔直接开始写。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左不过最坏了。

    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标准得像是从字帖里拓下来的。她垂下眼，在纸上落下两个字。

    时苒。

    字迹很好看，清隽秀丽，笔锋干净利落。和莫沉那种歪歪扭扭、连笔画顺序都不太对的字完全不一样。

    莫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之前问过时苒名字，知道怎么叫她，但从没想过这两个字是这样写的。他看着那些笔画，觉得和她人很像，冷清又温柔。

    之前的不顺眼忽然成了加分项

    时苒依旧低着头，把本子和笔放在床边，继续发呆。

    莫沉站在旁边，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怎么和久别重逢的妹妹说话。

    他有点想抱抱她。那种抱，不是之前那些肮脏的抱法，是想把她圈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让她觉得安全。

    但他又怕吓到她。

    她刚受伤，脑袋后面缝了针，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听说孕妇很不经吓，可能会流产。她现在这个身体，流产了说不定会死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旁边那碗粥拿过来。

    还是温热的。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递到时苒嘴边。

    时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淡，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看着。

    莫沉没说话，就那么举着勺子。

    过了一会儿，时苒微微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进去。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轻轻动一下。吃相很好，很斯文。

    莫沉看着，心里第一次忽然软软的。

    他好想亲亲她。

    不是那种亲法，是不含任何情欲的，只是表达喜欢和珍视的吻。他想象过很多次，妹妹被他抱着，他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她脸红红的，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一勺一勺，喂完了一整碗粥。

    时苒吃完了，靠在床头，还是那副发呆的样子。

    莫沉把碗放在一边，开口。

    “你脑袋后面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他说，“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外面不能乱逛，很容易就被枪打死了。”

    这倒是没骗她，虽然莫沉带的有枪，但这里太乱了。

    时苒“嗯”了一声。

    她撑着床沿，打算自己站起来。莫沉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很轻。

    太轻了。

    轻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一捆晒干的柴火。他之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满是心疼。

    时苒没有挣扎，就那么任他抱着，靠在他胸口，眼睛半闭着。

    莫沉没忍住。

    他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抱着她往外走，心里想着，得给她补补身子。太瘦了，这样下去不行。等身体养好了，如果时苒不要那就再做引产，把孩子拿掉。

    他以前想要一个孩子，因为没有亲人。

    但现在他有了

    她在他怀里。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猪仔的父母了。

    理解他们为什么拼着命和钱也要把孩子救回去。

    如果是他，他也会的。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过那些她来时经过的地方。有人在旁边惨叫，有人在哭喊，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她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把她的头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不让她听见那些声音。

    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把时苒放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

    他开得很稳，每一个坑都提前绕开，每一个减速带都放慢速度。

    时苒靠在座椅上，一直没说话。

    到了办公室，他把时苒抱进去，放在床上。

    谨遵医嘱，没有压到她的伤口。

    他站直身，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把手枪上。

    那枪其实从来没响过。

    轮不到他来枪毙那些犟种，那是别人干的活。他只需要动嘴，不需要动手。

    他走过去，把枪拿起来，揣进怀里，转身看着床上的时苒。

    她虚弱地躺在那儿，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着，她适合什么样的衣服。

    那些情趣的肯定不行，以后不用了。要买正常衣服，棉的，软的，穿着舒服的。颜色要淡一点的，衬她。款式要简单一点的，不要太复杂。

    等她好一点了，他要给她买公主裙，最好看的。

    她穿起来会好看的。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时苒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他看着她。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闷热。远处隐约传来什么声音，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他只是看着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