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成细细的一道。

    

    时苒醒得早。

    

    她躺在床上，侧过脸看旁边的人。陈南希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就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他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顿了一秒。

    

    “醒了？”

    

    时苒点点头。

    

    陈南希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那些昨晚安排下去的事情需要跟进，还有公司那边积压的会议等着他。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漱。

    

    时苒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软软的，温热的，贴在他后背上。

    

    “妈妈。”

    

    陈南希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我想找个工作。”

    

    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轻轻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糯。

    

    陈南希转过身，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但里面有一点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撒娇，不是试探，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事。

    

    “我在外面打工了好久，”她说，“在店里卖裙子，帮客人化妆，算账，什么都会。现在回来好无聊，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妈妈不能一直陪着我，我想找点事做。”

    

    陈南希看着她。

    

    她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林惊蛰那边的情况他让人查过，开的是洛丽塔服饰店，她确实在里面当店员，学了不少东西。从那个店主的描述来看，她干得还不错，至少能正常和客人交流，能完成基本的工作。

    

    除了林惊蛰其实是个男扮女装的人。

    

    但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什么都不懂，但也没人盯着她。现在她刚被侵犯不久，虽然她好像理解不了那种事的含义，顶多知道会怀孕，但万一见到外人突然应激了怎么办？万一那个林惊蛰找上门来怎么办？万一还有别的人盯着她怎么办？

    

    他不能冒这个险。

    

    “工作的事不急。”他开口，“你现在需要休息。”

    

    时苒眨眨眼。

    

    “可是一个人好无聊。”

    

    “我知道。”

    

    陈南希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我会考虑一下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他说，“但不是现在。”

    

    时苒没说话。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那我在家能干嘛？”

    

    陈南希想了想。

    

    “你想干嘛？”

    

    “不知道。”时苒的声音闷闷的，“以前在那边可以卖裙子，可以和人说话，可以自己赚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陈南希沉默了几秒。

    

    “我让人送点书过来，”他说，“你想看什么就让他们买。还有画画的工具，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以前画得挺好的。”

    

    时苒抬起头，看着他没追问。

    

    “那我能用手机吗？”

    

    陈南希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只能看，不能联系外面的人。”

    

    他会让人控制她能刷到的东西的。

    

    时苒点头。

    

    “知道了。”

    

    陈南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晚上回来。”

    

    时苒“嗯”了一声。

    

    他放开她，转身去洗漱。

    

    时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床边，坐下来。

    

    窗外阳光很亮。

    

    她想着刚才那些话。

    

    工作的事不急。他会考虑以后她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不是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卖过很多裙子，曾经帮客人化过精致的妆，曾经在收银台上按过那些数字。现在它们空空的，什么也没抓住。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书，不是画画的工具，也不是只能看不能用的手机。

    

    她要的是能自己走的路，不是别人替她铺好的那种，太虚无缥缈。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

    

    她坐在床边，听着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很蓝，她想起林惊蛰，想起他每次偷哭完又过来找她犯贱的样子。

    

    他说要给她办身份证，要带她出国结婚，要让她变成能独立生活的人。

    

    那些都回不去了。

    

    水声停了。

    

    陈南希从卫生间出来，换好衣服，走到她身后。

    

    “我走了。”

    

    时苒回过头。

    

    她看着他，然后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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