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渊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得精致的少女,视线从她脸上那层浓重的底妆扫过,落在那条价值不菲的浅紫色洛丽塔裙子上。
这风格太熟悉了。
六七年前,林惊蛰那个小畜生就是这副打扮,穿着裙子,画着浓妆,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把他外甥骗到荒郊野外。
他外甥那时候才十五岁,傻乎乎的,以为遇到了什么好心的小姐姐,结果刚下车就被一群埋伏的人按住狠揍了一顿。
揍完之后,还被泼了一身粪水。他外甥到现在都不敢靠近女人。
看见女人就发抖,听见女人的声音就脸色发白,好好一个孩子硬是被整出了心理阴影。他妹妹这些年为了这事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求了他多少回,让他帮忙报仇。
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反正他手里也不干净。
只是林惊蛰那小子太精,这些年一直躲在外面,几乎不回这边。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根本抓不到机会。
这次是他运气好。
他查到林惊蛰的车有回来的记录,算准了时间过来蹲守。本以为能逮到那个小畜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女人。
或许是林惊蛰带回来的女朋友吧。傅辞渊看着她。
那双画着眼妆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怀疑,但更多的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单纯。
她手里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微微动着,一看就是在偷偷搞什么小动作。
他笑了笑。
“你是林惊蛰的朋友吧?”
时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辞渊把手插进裤兜里,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
“我是他表哥,”他说,“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跟我关系最好。刚才在路口看见你从他家那边走过来,猜你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地址。
“他家是不是在那个方向?那栋带葡萄架的?”
时苒的眼神动了一下,傅辞渊看在眼里。
他继续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在我家后院爬树,有一次摔下来,胳膊骨折了,还不敢告诉他妈,跑来找我帮忙。我给他包扎的,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被他笑了好几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在回忆往事。
时苒看着他,脸上的警惕放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傅辞渊知道还不够。他往前迈了一步,时苒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手机攥得更紧了。
傅辞渊停下来,笑着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没恶意。就是想问问,林惊蛰那小子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时苒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笑容很自然,眼神很温和,和刚才刚下车时那种锐利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想了想,开口。
“他不在。”
“不在?”傅辞渊挑眉,“去哪儿了?”
“医院。”
时苒说。
傅辞渊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住,不是装的。
医院?那个小畜生进医院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怎么回事?”
时苒摇头:“不知道,说是摔倒了。”
傅辞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就把林惊蛰的行踪说出来。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姑娘是真的单纯,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演技未免太好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次,时苒没退。
傅辞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身高优势很明显,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把阳光都挡住了。
“那你呢?”他问,“你叫什么?”
时苒张了张嘴。
就在这一瞬间,她手腕一紧。
傅辞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攥住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挥,她手里的手机飞出去老远,砸在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时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转了过去,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横过来,牢牢锁住她的脖子和肩膀,力道大得她完全挣不开。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边。
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热热的,痒痒的。
“小丫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悠悠的,“你刚才是不是想报警?”
时苒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的手臂像钢筋一样,勒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摔坏了也没关系,”他说,“反正也用不着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跟我走一趟吧。”
那个“吧”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点轻飘飘的笑意。
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时苒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怕。
她想起林惊蛰教过她的那些话。
遇到危险就跑,跑不掉就喊,喊不了就……
就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傅辞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抖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别怕,”他说,“我暂时对你没兴趣。你只是……”他顿了顿,“敲门砖。”
他松开一条手臂,但另一条还牢牢锁着她。
他带着她往那辆黑色的宾利走。
时苒被他拖着,脚步踉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来时的路,那片梧桐树。那个林母说两个星期后林惊蛰会回来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傅辞渊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她塞进去。
时苒摔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车门就关上了。
嘭的一声。
然后是他坐上驾驶座的声音,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响起。
车子缓缓启动。
时苒趴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
她忽然想起林惊蛰说的另一句话。
“如果真遇到什么,别慌,想办法给我留线索。”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没了。
傅辞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别看了,”他说,“他找不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