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兰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死死钉进了李卫东校长的神经里。
省报头版头条！
“官僚子弟欺凌平民状元”！
这标题要是见了报，他这个校长头上的乌纱帽，怕是立刻就要换人戴了。
他眼角的肌肉抽搐着，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的决心和能量。
她是县里正当红的纳税大户，是上面点名表扬的时代女性，她有这个胆子，更有这个本事！
“道歉！必须道歉！”
李卫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指着还在发愣的张浩几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张浩！还有你们几个！立刻，马上！给顾晚秋同学，鞠躬道歉！”
张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骨节都在发响。
让他给一个乡下丫头鞠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抬头做人！
“李校长，我们……”他喉咙发干，还想挣扎。
“闭嘴！”李卫东一声咆哮，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你们做下的混账事，还想狡辩？学校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不道歉，全部记大过处分！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领人！”
记大过！
叫家长！
这几个字一出口，张浩身后的跟班们腿肚子先软了。
他们家里是有点关系，但跟张浩家根本没法比。真闹到家里，非得被爹妈打断腿不可。
“对……对不起！”一个男生最先扛不住，对着晚秋的方向，是抽搐着弯下了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顾晚秋同学，对不起。”
“我们错了。”
稀稀拉拉的道歉声响起，只剩下张浩一个人，像一尊顽固的石头，僵在原地。
“张浩！”李卫东的声音已经淬了冰。
赵美兰抱着手臂，甚至没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屈辱、愤怒、不甘，像岩浆一样冲上张浩的大脑。
他知道，今天这个头要是不低，这个叫赵美兰的疯女人，真的会把他和他爸一起，拉进泥潭里。
他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对……不……起。”
他只是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敷衍至极。
“听不清，”赵美兰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还有，鞠躬要九十度，这是诚意。你爸没教过你，求人原谅该是什么姿态吗？”
“你！”张浩猛地抬头，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我什么？”赵美兰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想道歉，就拿出该有的样子。不然，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李卫东也立刻施压：“张浩！态度端正！”
所有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
张浩终于崩溃了。
他闭上眼，像是为了隔绝这满屋子的羞辱，然后猛地弯下腰，一个近乎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那声音，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人全部的自尊被碾碎后的破音。
晚秋被他这声嘶力竭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赵美兰的衣角。
赵美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这才转向李卫东，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校长，道歉我收下了。”
“但是，全校大会的公开检讨，不能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县一中，能让你挺直腰杆的，是成绩和本事，不是你爹的官衔！”
“一定！一定！”李卫东连连点头，像送瘟神一样，“下周一升旗仪式，我亲自监督他们检讨！”
事情，尘埃落定。
赵美兰牵着还有些发懵的晚秋，在所有老师混杂着敬畏与忌惮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那一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从那天起，晚秋的世界，清净了。
再没人敢当面或背后议论她的出身，那些曾经孤立她的同学，见了她都像老鼠见了猫，远远绕开。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张浩几人站在国旗下，对着全校几千师生念检讨书。
当他们念到“我们不该因家境而产生优越感，更不该欺凌成绩优异的顾晚秋同学”时，台下的晚秋，第一次在学校里，挺直了背脊。
她和她那个“霸气护女”的母亲，成了县一中新的传奇。
家里的生意，在林深的辅助下，版图越扩越大。
顾卫国亲眼目睹了母亲是如何用“本事”为姐姐撑腰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终于明白，拳头只能解决小麻烦，而知识和财富，才是能保护家人的终极力量。
他疯了一样地学习，成绩从班里中下游，坐火箭般冲进了年级前五十。
二中的老师们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曾经的“小霸王”，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而变化更大的，是顾建国和陈小兰两口子。
自从赵美兰松口，他们也在自家门口开了个“美兰分店”后，两口子就像是被激活了体内的财富密码。
沾着赵美兰“万元户”和“时代女性”的光环，小店生意好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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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兰天天抱着个小本本算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顾建国也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每天骑着自行车送货收款，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个月结算，刨去成本，净赚三百多块！
比顾建军在地里累死累活的工资还高！
两口子彻底疯了，看着赵美兰和林深，就像看着两尊会走路的金佛。
这天晚上，吃完饭，陈小兰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到赵美兰跟前。
“嫂子……”
“有事说。”赵美兰正在看账本，眼皮都没抬。
“嘿嘿，”陈小兰的笑容谄媚又贪婪，“嫂子，你看，我们那小店生意还行。我跟建国就琢磨着，能不能……也跟着你卖那个喇叭裤？”
那玩意儿一条的利润，顶她卖一堆零食了！简直是抢钱！
赵美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想卖？”
“想！做梦都想！”
“可以。”赵美兰语气淡淡的，“但我的货，不赊账。”
“那肯定！那肯定！”陈小兰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们拿现钱进货！绝不给嫂子你添麻烦！”
“光拿钱，还不够。”
一直没说话的林深，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林深看着一脸茫然的顾建国和陈小兰，声音平静却有分量。
“叔，婶，你们不能总靠着我妈的名气吃饭。”
“喇叭裤，你们可以卖。但我建议，你们去跑乡镇。”
“县城的代销点，我们铺得差不多了。但下面的王家镇、李家村，那些地方的人也想时髦，但来县城一趟不容易。你们要是能把货送到他们镇上的供销社或者小卖部，把路子铺开，那才叫你们自己的本事。”
林深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顾建国和陈小兰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对啊！
总靠着嫂子算什么本事？他们得有自己的地盘！
“林深说得对！”顾建国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们明天就去乡下跑！”
陈小兰更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深：“林深啊，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比我们这些大人想得远太多了！”
赵美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看着林深，那个曾经需要她一步步引导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反过来为她的商业版图出谋划策了。
她看着书桌前埋头苦读的顾卫国，这支曾经让她头疼的“垃圾股”，正在朝着“绩优股”的方向奋力攀升。
她再看看那两个被林深几句话点燃了斗志的“寄生虫”，他们也开始学着靠自己刨食吃了。
很好。
这架名为“家”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她的蓝图，高速运转。
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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