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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恒河设省(下)
    危机暂解,可恒河之外的阴谋,已然悄然滋生。

    

    七天后,果阿。葡萄牙总督府的后花园里,葡萄藤架下摆放着一张精致的象牙小桌,桌旁坐着两位贵客,正是葡萄牙总督安东尼奥·德·诺罗尼亚,以及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印度总代表查尔斯·沃伦。

    

    安东尼奥晃着手中水晶杯里的波特酒,笑着开口:“沃伦先生,你专程从加尔各答赶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品尝我这1842年的陈酿吧?”

    

    查尔斯身形精瘦,鹰钩鼻格外显眼,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精明,闻言直入正题:“自然不是,我是来和总督阁下谈一笔大生意,一笔关于恒河下游的好生意。”

    

    他随手摊开一张地图,指尖重重点在恒河入海口的三角洲区域:“这片土地,土壤肥沃,水道纵横,不管是种棉花还是种罂粟,都是绝佳之地。如今虽被那个镇恒侯司徒清霖掌控,但用不了多久,这局面就会改变。”

    

    安东尼奥眼中精光一闪,追问:“愿闻其详。”

    

    “我有可靠情报,”查尔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大齐朝廷派了文官团抵达恒河,就是为了夺取司徒清霖的行政权,如今两人已然分权,正是他们内斗的绝佳时机!若是我们两国联手,贵国从海上出兵施压,我国从孟加拉方向陆路推进,再暗中扶持恒河那些心怀不满的土王起兵叛乱,三方夹击之下,司徒清霖必败无疑!”

    

    “那之后呢?”安东尼奥紧追不舍,显然已然动心。

    

    查尔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笑容贪婪:“之后,恒河三角洲归英国,上游的硝石矿区归葡萄牙,剩下的零星之地,分给那些叛乱的土王当甜头就好。到时候,我们两国就能彻底瓜分恒河贸易,把那些大齐人,统统赶回他们的大海那边去!”

    

    安东尼奥沉默许久,一口饮尽杯中酒,面露顾虑:“风险太大了,那些大齐人有铁甲舰,还有威力巨大的开花弹,我们未必是对手。”

    

    “所以我们才不能明着来。”查尔斯笑得胸有成竹,“让那些土王打头阵,挑起内乱,等司徒清霖疲于平叛、自顾不暇时,我们再以调停者和贸易保护者的身份介入。更何况,我们还能在大齐京师动些手脚,散播流言,让他们的朝廷怀疑司徒清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让他腹背受敌!”

    

    “这事儿,得花不少时间吧?”

    

    “我们有的是时间!”查尔斯靠在椅背上,底气十足,“大齐如今自顾不暇,江南那边在搞什么股票市场,京师里还在招收留学生,朝廷注意力早已被分散。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京师的朋友传来密报,他们的女帝刚生下孩子,身体虚弱,朝政全由皇夫打理,皇夫就算再有能耐,也比不上女帝的铁腕手段!”

    

    这话彻底打消了安东尼奥的顾虑,恒河三角洲的巨大利益就在眼前,他根本无法拒绝。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查尔斯立刻列出要求:“第一,集结您的舰队,在果阿外海举行军事演习,给司徒清霖施加压力;第二,联系您认识的恒河土王,尤其是那些对司徒清霖不满的,暗中达成合作;第三,帮我们把这批军火,以普通贸易商品的名义,顺利运进恒河。”

    

    说着,他递过一张清单,上面赫然写着:燧发枪五百支,火药两万磅,六磅炮十二门。

    

    安东尼奥看着清单,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感叹:“你们英国人,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这不是乱,是绝佳的商业机会。”查尔斯举杯示意,“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新恒河,干杯!”

    

    两只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里,却藏着浓浓的血腥味,预示着恒河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他们万万没想到,葡萄架后方的通风窗里,正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司徒清霖安插在总督府的眼线,一个名叫阿南的十一岁混血孤儿,母亲是印度人,父亲是早年赴恒河的中国商人,不幸死在葡萄牙人手中。

    

    阿南听力极佳,精通葡萄牙语、印地语,还会说简单的汉语,平日里以园丁的身份隐藏自己,伺机打探情报。

    

    他屏住呼吸,将两人的密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等两人离开后,立刻掏出炭笔和巴掌大的油纸,飞快写下关键词:英葡密约、瓜分恒河三角洲、扶持土王叛乱、军火清单、京师有内应……

    

    写完后,他将油纸卷成细条,塞进一根空心的葡萄藤茎里,这是早已约定好的传讯暗号。

    

    两小时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从果阿城的一处屋顶腾空而起,脚上绑着那根看似普通的藤茎,朝着东北方向,直奔恒河而去。

    

    三天后的傍晚,信鸽顺利抵达镇恒侯府。

    

    司徒清霖看完译好的密报,坐在书案前,久久没有动弹,烛火跳动,将他的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

    

    亲卫队长见状,低声请示:“侯爷,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拿下那些心怀异心的土王,以绝后患?”

    

    “不必。”司徒清霖抬手制止,语气平静,“打草惊蛇,反倒得不偿失。”

    

    他当即铺开宣纸,亲手书写密奏,这封密奏既不上呈内阁,也不递交给兵部,而是以密语写成,直呈大齐女帝清漓。

    

    写罢,他唤来最信任的信使,郑重吩咐:“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黎川大人手中,再转呈陛下,途中若遇危险,立刻吞掉蜡丸,保全机密!”

    

    “属下遵命!”信使领命,连夜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徒清霖走到窗前,望着恒河的方向,月光下,大河静静流淌,一派岁月静好,可他心里清楚,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七日后,京师养心殿。

    

    清漓刚哄睡皇子昭华,手上还沾着米糊,就接到了黎川呈上来的密报蜡丸。她仔细看完,沉默片刻,将密报递给身旁的皇夫王宴之。

    

    王宴之看完,眉头紧锁:“英葡联手,土王异动,京师还有内应,这分明是三面合围之局,清霖在恒河,压力太大了。”

    

    “他虽压力巨大,却也是在钓鱼。”清漓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你看他的密报,将英葡密约说得详详细细,却对自己的应对之策只字不提,他这是在等朕的态度。”

    

    “陛下的意思是?”

    

    清漓拿起朱笔,在密报空白处落下八个朱红大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落笔之后,她思忖片刻,又添了一句:恒河之事,卿可全权处置,必要之时,先斩后奏。

    

    这是无上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托付。密报连夜封好,以最快速度发回恒河。

    

    司徒清霖接到回批时,正在视察新建的恒河官学。

    

    这所学堂设在原梵寺一侧,第一批招收了三百名学生,有土王子弟、商贾子嗣,还有不少出身低种姓却天资聪慧的孩子,课程分作两类,上午学汉文、算学、格物,下午学梵文、本地历史与宗教经典,兼顾双方文明。

    

    拉吉夫如今已是学堂的梵学教习,见到司徒清霖,恭敬行礼:“侯爷。”

    

    “拉吉夫先生,学生们近来如何?”司徒清霖温和一笑。

    

    “都很用功。”拉吉夫语气诚恳,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些低种姓的孩子,他们从前连触碰经书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能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侯爷,您是真的在改变恒河。”

    

    “不是我在改变,是知识与文明在改变。”司徒清霖望着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孩子,语气坚定,“知识不该被少数人垄断,就像恒河水,本就该滋养两岸所有百姓。”

    

    离开学堂,亲卫将京师的密报呈了上来,司徒清霖看完那八个朱红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却笃定的笑。

    

    “传令下去。”他低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加派人手监视那些心怀异心的土王,只盯不扰,切勿打草惊蛇;第二,派人去果阿接应园丁阿南,给他最好的保护,确保他安全无忧;第三,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本侯因交权之事与张巡抚心生嫌隙,如今正赌气称病,闭门不出。”

    

    亲卫一脸错愕:“侯爷,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照做便是。”司徒清霖望向西方,目光深邃,“蛇要主动出洞,就得先让它觉得,眼下的局势足够安全。”

    

    回到侯府书房,司徒清霖从暗格里取出一幅巨大的恒河全图,上面早已密密麻麻标注清楚所有土王的势力范围、兵力部署、人际关系,就连葡萄牙在果阿的舰队位置、英国在孟加拉的军事据点,都一一在册。

    

    烛火之下,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几处关键地点重重画圈,那些地方,既是未来的主战场,也是他要献给大齐朝廷,最沉甸甸的投名状。

    

    夜色渐深,恒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依旧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可在河流两岸,无数双眼睛已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有贪婪的目光,有恐惧的眼神,还有一双双冷静如冰的眼眸,静待风暴降临。

    

    司徒清霖吹熄烛火,静静立在窗前,脑海里回荡着清漓的那八个字。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那就好好引引,他倒要看看,这场博弈到最后,究竟是谁,会成为被吞入腹中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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