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5章 龙渊出闸!
    三月初三,天津卫大沽口外的海面上,晨雾浓得像煮开的牛乳。

    但雾再浓,也遮不住船坞里那具钢铁巨兽的轮廓。

    司徒明雅趴在最高的脚手架顶端,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声音兴奋得发颤:“韦司长!最后一块舷侧装甲板卯接完毕!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底下,韦筱梦正蹲在干船坞的泥地里,用铁锤“铛铛”敲打着龙骨接缝。

    她没戴官帽,头发随便绾了个髻,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满机油和铁锈。

    “知道了!”她头也不抬,“告诉铆工组,卯钉要再淬一遍火——我要的是能扛住32磅炮直击的装甲,不是纸糊的灯笼!”

    “是!”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层层下达。这座占地三百亩的“天津皇家船厂”已全力运转了两年零七个月,耗银一百二十七万两,动用工匠、力夫、水手、护军总计八千余人。而今天,一切付出都将迎来检验。

    船坞闸门外的观礼台早已搭好。卯时刚过,各国使节、朝廷重臣、受邀观礼的地方名流便陆续就座。

    荷兰特使范·德海登盯着雾中那模糊的巨影,脸色发白;西班牙胡安不停地擦着单片眼镜;英国公使乔治·巴夏礼则举着个新式照相机,试图拍下什么。

    “诸位,”礼部尚书杨文渊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吉时将至,请陛下——”

    鼓乐齐鸣。

    清漓的仪仗到了。

    她没有乘坐龙辇,而是骑马而来——产后休养了三个多月,太医终于准她适度活动。

    一身明黄骑装,外罩玄色披风,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更像飒爽的女将军而非帝王。

    王宴之骑马随行在侧,司徒星河、司徒清羽、阿卓等人乘车跟在后方。两个孩子没有带来,风大,怕受凉。

    “臣等恭迎陛下!”百官齐拜。

    清漓下马,走到观礼台中央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船坞方向。

    “开始吧。”

    “辰时正·出坞”

    随着三声炮响,船坞闸门缓缓开启。

    海水涌入,托起那艘巨舰。

    雾渐渐散开。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舰体上时,全场死寂。

    那是一艘……完全由钢铁铸造的船。

    传统的木制船身、帆桅、雕饰,在这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钢铁曲线:

    船首如刀劈斧削,尖锐的冲角泛着冷光;舷侧倾斜的装甲板上,铆钉排列成整齐的矩阵;三层炮塔——前所未见的设计——像钢铁巨兽隆起的脊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粗大的烟囱,此刻正吐出滚滚黑烟。

    “上帝啊……”葡萄牙特使曼努埃尔喃喃道,“他们真的造出来了……”

    英国公使巴夏礼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历史性的一刻。

    他低声对身旁的法国武官说:“看吨位,至少三千吨。航速……蒸汽动力,不会低于十二节。”

    “主炮呢?”法国武官眯起眼,“那些炮塔……”

    “至少八门重炮。”巴夏礼声音干涩,“而且看炮管长度,射程可能超过我们最新的阿姆斯特朗炮。”

    他们说话间,巨舰已完全驶出船坞,平稳地浮在海面上。蒸汽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像巨兽的心跳。

    韦筱梦从泥地里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小跑到观礼台下,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龙渊号’铁甲舰,船体建造、动力系统、武器装配已全部完成,请求陛下赐名、授旗!”

    清漓起身。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下观礼台,走到岸边,海风吹起她的披风。

    “朕记得,”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屏息听着,“两年前,韦司长第一次呈上铁甲舰构想图时,朝中多有反对之声。有人说,钢铁入水必沉;有人说,全船无帆,蒸汽机若故障便是死船;还有人说,耗银百万,不如多造十艘木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激烈反对的老臣。有人低下头。

    “但朕准了。”清漓继续道,“因为朕知道,未来的海战,不是比谁的船多,是比谁的船坚、炮利、跑得快。木船对上铁甲,就像血肉之躯对上钢铁之躯——必败。”

    她转身,面向“龙渊号”:

    “此舰,当护我海疆万年。故朕赐名——‘龙渊’。”

    “《易经》有云:‘龙潜于渊,阳在下也。’潜龙在渊,不是永沉,是蓄势待发。今日龙出深渊,当腾飞九天,威震四海!”

    “授旗!”

    早已候命的仪仗队展开一面特制的青龙旗,旗面比寻常军旗大三倍,金线绣的青龙张牙舞爪,龙睛处缀着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旗被送上交通艇,艇驶向“龙渊号”。

    甲板上,首任舰长司徒清淮正装肃立。他今年二十四岁,女帝的庶弟,军校炮科第一名毕业,在南洋海战中指挥快船屡立战功。此刻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腰背挺得笔直。

    旗升起来了。

    青龙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工匠们扔起帽子,水手们相拥而泣,百姓们跪地高呼万岁。

    清漓看着那面旗,眼眶微热。

    王宴之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成了。”

    “嗯。”清漓点头,“成了。”

    “巳时·技术公示”

    接下来是技术展示环节。

    韦筱梦换上了干净的官服——虽然头发还是乱的,站到特制的解说板前。板上挂着“龙渊号”的剖面图和详细参数。

    “诸位请看,”她用长杆指点,“‘龙渊号’铁甲舰,排水量三千二百吨。全船采用复合装甲:最外层为高碳钢锻压板,厚四寸;中层为熟铁板,厚三寸;内层为柚木衬垫,厚两寸——可抵御当前任何国家主力舰炮的直射。”

    台下响起抽气声。

    韦筱梦继续:“动力系统,采用最新式蒸汽涡轮主机,额定功率三千五百马力。设计航速——十四节。”

    “十四节?!”英国公使巴夏礼失声叫道,“这不可能!我国最新的‘勇士号’铁甲舰才十三节半!”

    “可能不可能,等会儿试航便知。”韦筱梦淡淡扫他一眼,继续道,“武器系统:四座双联装主炮塔,前后各两座,可全向旋转。主炮口径280毫米,专用发射开花弹,最大射程十八里。另配副炮十二门,速射炮八门。”

    “航行设备:配备最新式电报机,可于三百里内与岸上或其他舰船通讯;探照灯六盏,夜间照明距离达三里;还有测距仪、陀螺罗经、蒸汽舵机等辅助设备。”

    她每说一项,台下外国使节的脸色就白一分。

    荷兰特使范·德海登已经在心里盘算:巴达维亚舰队最强的战舰,面对这艘怪物……能撑多久?一刻钟?还是半刻钟?

    西班牙胡安则想起了被俘的“海上君王号”。那艘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列舰,在“龙渊号”面前,恐怕就像玩具。

    “造价,”韦筱梦最后说,“含研发、建造成本,总计一百二十七万两白银。”

    “嘶——”观礼台后方,岑子瑜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一百二十七万……这得卖多少盐引、收多少关税才赚得回来……”

    他旁边的司徒星河瞪眼:“钱重要还是海疆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岑子瑜苦着脸拨算盘,“好在荷兰人的赔款快到了,美洲金矿也开始出金……勉强能填上窟窿……”

    “午时·试航”

    真正的震撼来自试航。

    “龙渊号”驶离港口,在预定海域开始机动表演。

    首先是航速测试。

    一艘广州水师的快船作为参照,与“龙渊号”并行。两船同时加速,起初并驾齐驱,但很快,“龙渊号”的钢铁身躯便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把快船远远甩在身后。

    观礼台上,英国海军武官拿着怀表计时,脸色越来越凝重。

    “十三节半……十四节……上帝,真的达到十四节了……”

    其次是机动性。

    “龙渊号”在海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转向半径远小于同吨位的木壳战列舰。蒸汽舵机反应灵敏,舰体稳得像在陆地上行驶。

    “没有帆索的束缚,转向效率提升了四成。”法国武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这对海战阵型调整意义重大……”

    最后,是火力展示。

    靶标设在五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其实原本是个小礁丘,特意用沙土垫高,上面搭了木架、挂了旧帆,模拟敌舰。

    “龙渊号”缓缓转向,四座炮塔同步旋转,八根粗大的炮管齐刷刷对准目标。

    司徒清淮在舰桥上,深吸一口气,下令:

    “全炮齐射——放!”

    八门主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将海面映红,巨大的后坐力让三千吨的舰体都微微侧移。炮弹在空中划出八道烟迹,几乎同时命中荒岛。

    不是一发两发,是八发齐中。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荒岛被火光和硝烟吞没。等烟尘散去,观礼台上所有人——包括大齐自己的官员——都惊呆了。

    岛……不见了。

    不是被炸塌,是被彻底夷平。海水涌进弹坑,那里只剩一片翻着白沫的漩涡。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英国公使巴夏礼手中的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对身旁面色惨白的法国武官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东方巨兽……醒了。”

    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但周围几个懂英语的外国使节都听见了。

    荷兰特使闭上眼,西班牙特使在胸口画十字,葡萄牙特使则开始飞快盘算,要不要提前把果阿的资产转移?

    而大齐这边,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司徒星河老泪纵横:“值了!一百二十七万两,值了!”

    岑子瑜抱着算盘,又哭又笑:“一炮……一炮就值十万两!打!以后见到红毛鬼就打!”

    清漓静静站着,海风吹乱她的鬓发。

    王宴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清漓?”

    “宴之,”清漓轻声说,眼睛却盯着海面上那艘钢铁巨舰,“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从南疆的哑女,到京城的质子,到登基的女帝,到如今……站在世界海军技术的最前沿。

    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年。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