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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平南王入京
    腊月廿八,京城的雪积了半尺厚,但通往紫禁城的御街上却热闹非凡。

    南疆来的车队足足有十二辆,打头的马车厢壁上烙着平南王府的麒麟纹。

    驾车的老把式甩了个响鞭,对路边探头探脑的百姓咧嘴笑:“看啥看?咱们王爷进京看外孙!”

    车厢里,司徒星河正襟危坐,或者说努力想正襟危坐。

    他今年五十有六,鬓角已有些许霜白,但腰背挺直如南疆老竹,一身墨绿蟒袍衬得他更像戍边大将而非闲散王爷。只是手里不停摩挲的那个拨浪鼓,暴露了真实心境。

    “王爷,”随行的王府长史无奈道,“这拨浪鼓……等见了小殿下再玩不迟。”

    “你懂什么?”司徒星河瞪眼,“这是老子亲手做的!南疆紫檀木,蒙的是鹿皮,响得很!启明和昭华肯定喜欢!”

    长史缩缩脖子,不敢再劝。

    车到午门,宫门早已大开。王宴之亲自在阶前相迎,深施一礼:“岳父大人一路辛苦。”

    司徒星河跳下车,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快六十的人,一把扶起王宴之,上下打量:

    “瘦了!清漓坐月子,你也没少熬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锦囊,“南疆老参,炖汤最补。你也得喝!”

    王宴之心中一暖:“谢岳父。”

    “谢什么谢,一家人!”司徒星河大手一挥,随即压低声音,“清漓……身子可好?听说前些日子有些凶险?”

    “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

    “那就好,那就好。”司徒星河松了口气,随即又急道,“孩子在哪儿?快带我去看!”

    “辰时·坤宁宫暖阁”

    清漓正抱着昭华用小勺子喂奶。

    小公主吃相文雅,小口小口地抿,嘴角干干净净。启明就不一样了,被乳母抱着还手舞足蹈,啊啊叫着要去抓妹妹的勺子。

    帘子一掀,司徒星河冲了进来。

    “让外公看看!”他声音洪亮,吓得启明一哆嗦,随即咧开没牙的嘴笑。

    清漓瞬间无语了:“父王……”

    “别动别动,你坐着!”司徒星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仔细端详女儿,“气色还行,就是太瘦。得补!”

    然后才转向两个外孙,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就是启明和昭华?”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手足无措起来,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慌过的平南王,对着两个奶娃娃竟不知该先抱哪个。

    王宴之忍笑,接过昭华:“岳父先抱启明吧,这小子结实。”

    司徒星河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襁褓。启明一到外公怀里就兴奋起来,小手乱挥,正好抓住司徒星河垂下的胡须。

    “哎哟!”司徒星河疼得龇牙,却笑得更开心,“好小子!劲儿大!像老子!”

    清漓翻白眼:“父王,您胡说什么呢。”

    “怎么不像?”司徒星河得意洋洋,“老子当年也是百日就能抓刀——虽然是木头刀。这小子将来准是个将才!”

    他抱着启明在屋里踱步,嘴里哼着南疆的调子,那是清玉小时候他常哼的催眠曲,至于,清漓和清羽嘛,小时候是没这待遇的,那时候的平南王眼里也只容得下他那庶长子。

    但奇怪的是,启明听着平南王哼的催眠曲竟渐渐安静下来,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外公。

    昭华在王宴之怀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然后伸出小手,朝司徒星河方向抓了抓。

    “诶?这小丫头也要外公抱?”司徒星河乐坏了,赶紧把启明还给乳母,又接过昭华,“来来来,外公都抱!哎哟,昭华比哥哥秀气,这眉眼……像清漓小时候。”

    清漓再次翻白眼,您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么?就说像了?而且我小时候,您不是整天嫌我胖又不会说话么?当然这些话都在清漓心里,没说出来,不然,咱们的平南王可要炸毛了。

    平南王抱着昭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那个拨浪鼓。

    “咚咚咚”一摇。

    启明立刻转头,啊啊叫着要抓。昭华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伸手,不是抓鼓,而是轻轻碰了碰司徒星河的脸。

    软软的小手,温热的触感。

    平南王心想要不古人怎么说隔代亲呢,外孙女就是好呀,不像她娘小时候,每次自己抱她,必尿尿。

    其实当时清漓因为刚穿过来,婴儿身体成人芯,所以不待见偏宠侧妃的平南王,才每次在平南王抱她的时候尿尿。

    当然,这些平南王也不会知道就是了。

    “司徒清羽的院子”

    司徒清羽正被阿卓按着换药。

    肋骨断了三根,太医给裹了厚厚的固定带,每次换药都像上刑。他咬着布巾,额头上全是冷汗。

    “轻点……阿卓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阿卓手上动作放柔,嘴上却不饶人,“跳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

    门被“砰”地推开。

    司徒星河大步走进来,看见儿子半裸着上身、满身绷带的模样,脚步顿住了。

    父子俩对视。

    空气安静得可怕。

    然后司徒星河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不是打,是轻轻按在司徒清羽没受伤的右肩上。

    “活着就行。”他说,声音有点哑。

    司徒清羽鼻子一酸:“父王……”

    “别哭!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司徒星河别过脸,但眼圈也红了,“你母后要是知道……得心疼死。”

    提到林太后,清羽突然不说话了,怎么说呢?要不要告诉父王,其实林太后早在他回京第一天便看过了。

    其实,母亲已经是太后了,父王还是藩王,就……挺别扭的……

    阿卓默默退出去,带上门。

    “南洋的事,我都听说了。”司徒星河重新开口,“打得好。没丢司徒家的脸。”

    “死了很多兄弟。”司徒清羽低声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司徒星河拍拍他的肩,“重要的是,你带大多数人活着回来了,还赢了。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南疆的‘断续膏’,对骨伤最好。每天涂,别偷懒。”

    司徒清羽接过,瓷瓶还带着父亲的体温。

    “谢父王。”

    “谢什么谢,一家人。”司徒星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清羽,爹老了。南疆那摊子,迟早要交给你。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知道吗?”

    司徒清羽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记忆中那个能开三石弓、能徒手搏虎的父亲,真的老了。

    “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会好起来的。”

    “午时·家宴”

    宴设在坤宁宫东暖阁。

    没有外人,只有司徒家三代:司徒星河与林太后坐主位,清漓和司徒清羽分坐左右,王宴之和阿卓挨着各自伴侣,阿卓带着女儿,两个孩子被放在特制的高脚摇篮里,摆在餐桌中央,以便所有人都能看见。

    菜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但司徒星河嫌“太精细”,非要加一道南疆菜:竹筒饭。

    “当年在南疆,清漓最爱吃这个。”他亲手把竹筒劈开,热腾腾的糯米混着腊肉、香菇的香气弥漫开来,“来,都尝尝!”

    清漓接过,真是难为他了,现在居然能记得自己喜欢吃竹筒饭了,当了皇帝就是好啊,终于不用看老爹脸色做事了。

    说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竹筒饭了。不是吃不到,是不敢吃,怕想起南疆,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哑女岁月。

    “好吃。”她小口吃着。

    “好吃就多吃!”司徒星河给她夹菜,又给司徒清羽夹,“你也吃!受伤更要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司徒清羽讲起南洋战事,说到惊险处,比如海鹰号冲向荷兰旗舰、比如接舷战肉搏、比如落水后被阿卓所救——司徒星河听得眼睛都不眨。

    “好!有种!”他拍案,“老子的种就该这样!”

    王宴之笑着补充:“岳父不知,清羽这一仗,打出了十年太平。荷兰人赔款,西班牙签新约,葡萄牙也老实了。”

    “就该这样!”司徒星河灌了口酒,“这些红毛鬼,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南疆听到风声,说缅边那边……有英吉利商人在活动。”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英吉利?”清漓蹙眉,“他们不是主要在印度吗?”

    “现在把手伸到缅甸了。”司徒星河放下酒杯,“那些商人带着火枪,说是做生意,但我看他们一直在勘探地形,尤其对滇缅通道感兴趣。”

    王宴之与清漓对视一眼。

    南洋刚平,西边又起风波。

    “父王可探听到具体情报?”清漓问。

    “派了探子,还没回音。”司徒星河道,“不过你放心,南疆有我守着,英吉利人翻不起浪。倒是你们……”他看向清漓和王宴之,“朝中之事千头万绪,两个孩子又小,别太累。”

    清漓点头:“女儿明白。”

    这时,乳母抱着启明过来,小家伙吃饱了奶,精神头十足,啊啊叫着要抓桌上的东西。

    “诶?这是要抓周?”司徒星河来了兴致,“虽然还没满周岁,但咱们自家人,先抓个玩!”

    王宴之笑着起身,取来早就准备好的抓周物件:笔墨纸砚、刀剑模型、算盘、官印、还有……一个地球仪和一台蒸汽机小模型。

    东西摆在铺了绒毯的矮几上。

    启明被放上去,毫不犹豫地爬向地球仪,一把抱住,咯咯直笑。

    “好小子!”司徒星河大喜,“心怀天下!将来准是个开疆拓土的!”

    接着是昭华。

    小公主被放上去后,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向那台精致的蒸汽机模型,那是韦筱梦特意用黄铜打的微缩版,只有拳头大。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齿轮,然后抬头看向清漓,笑了。

    “这……”司徒星河愣了愣,“喜欢机器?”

    清漓却眼睛一亮:“像朕。朕小时候也喜欢拆东西。”

    王宴之微笑:“启明掌乾坤,昭华通机巧。咱们家,文武俱全了。”

    一家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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