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航向的命令下达后，“曙光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艾莉根据洋流、信标分离速度和最后记录位置推算出的“银翼庇护所”主站可能坠毁散布的区域驶去。

    新的目标区域位于他们原定航线西北侧约两百海里，是一片被旧世界海图标记为“破碎海岭”的地方。那里海底地形复杂，海岭、海沟、热液喷口交错，据说灾变前就是航行险地，现在更是充满了未知。

    “按照‘银翼庇护所’最后记录的时间和受损情况推算，其主体残骸大概率沉没在核心区域，而分离出去的辅助信标，则会随着洋流向不同方向漂流。”艾莉将推算出的散布范围投影出来，一片不规则的椭圆海域，覆盖了方圆近百海里，“我们打捞到的12号信标位于这个椭圆区域的东南边缘，说明它已经漂移了不短的距离和时日。其他信标，甚至更大的残骸部件，可能还留在更靠近中心的位置。”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片‘破碎海岭’里捞针。”凌看着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海域，“而且，按照信标记录，当年还有不明身份的武装舰艇在附近活动，甚至可能目睹或参与了‘银翼庇护所’的自毁。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舰艇或许不在了，但谁也不知道那片海域现在被什么占据。”

    “管他被什么占据，”山魈满不在乎地活动着手腕，“咱们的‘曙光号’可不是吃素的！正好拿那些不长眼的试试新炮！”

    “你就知道打打打。”小瑶白了他一眼，“我们是去找线索，不是去清场的。能和平发现最好。”

    “小瑶医生说得对。”汐灵小声附和，她似乎对那片即将前往的海域有些隐约的不安，“那里的‘水声’……很杂乱，很‘尖锐’，不像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那么……自然。”

    汐灵的感知往往很准，这让大家对即将进入的区域更多了一分警惕。

    航行一天后，“破碎海岭”的轮廓开始出现在声纳屏幕上。正如其名，这里的海底不再是平缓的斜坡或平原，而是如同被巨神用斧头狠狠劈砍过一般，到处都是陡峭的断崖、幽深的裂谷和突兀隆起的海山。海面看起来似乎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甚至偶尔能看到小规模的漩涡。

    “曙光号”降低了速度，开启了全功率扫描。声波在复杂的地形间反弹，勾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图像。生物探测仪也捕捉到大量密集而混乱的生命信号，大多是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深海鱼类和发光生物，能量等级不高，但数量庞大。

    “开始地毯式搜索。重点扫描海底相对平坦的谷地、海山侧面斜坡以及热液喷口附近——这些地方最有可能滞留较大残骸。”林风下令。

    “箭鱼一号”和“箭鱼二号”两艘高速突击艇被释放出去，它们体积小，灵活，可以深入一些“曙光号”不便靠近的狭窄水道或复杂地形进行精细扫描。

    搜索工作是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上除了自然地形和生物，就是一些零星的、明显是旧时代沉船的金属回波，大多已经锈蚀不堪，没什么价值。

    “这么大一片地方，找几个罐子和几块破铁，真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山魈在轮机舱待得有些闷，跑到舰桥来透气，看着屏幕上一成不变的景象直打哈欠。

    “耐心点。”夜枭头也不回地操作着观测设备，“当年‘银翼庇护所’是大型深海观测站，它的残骸规模不会小，只要没有被彻底掩埋或者拆解，总会有痕迹。”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一片侧向山谷的“箭鱼一号”传回了讯号：“这里是箭鱼一号，在六号谷地北侧斜坡，深度八百米处，发现非自然规则金属结构体！体积较大，部分被沉积物覆盖，形状……类似某种舱段！”

    消息传来，舰桥精神一振！

    “锁定位置！曙光号靠过去，保持安全距离。箭鱼一号继续侦察周围，注意安全。”林风立刻命令。

    “曙光号”缓缓驶向目标海域。声纳图像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段长度超过二十米、直径约五米的圆柱形舱体，一端严重扭曲变形，另一端似乎有整齐的切割断裂痕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泥和生物附着，但依然能看出原本银灰色的涂装和一些接口部位。

    “从外形和尺寸判断，符合旧时代‘银翼’系列深海科考站的标准居住或工作舱段。”艾莉快速比对资料，“表面没有明显的武器伤痕，断裂处像是从主体撕裂或爆炸分离的。很可能就是‘银翼庇护所’的一部分！”

    “能探测到内部情况吗？还有能量反应吗？”小瑶问。

    “外部扫描受阻于沉积物和舱壁。有极其微弱的残余能量读数，可能是某个独立电池或设备的余电，不构成威胁。建议进行外部清理和初步探查。”

    “派工程机器人下去，清理关键部位，尝试寻找外部数据接口或者标识。”林风做出了决定。直接打捞这么大一段残骸上来不现实，而且可能破坏内部结构，先进行外部勘察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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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台多功能工程机器人从“曙光号”腹部释放，如同两只钢铁蜘蛛，顺着缆绳下潜到残骸旁。高压水枪喷出激流，小心地冲刷掉舱体表面的厚厚沉积物。附着其上的藤壶、管虫等生物纷纷脱落，露出了下面斑驳但依然坚固的合金外壳。

    随着一片区域被清理干净，几个模糊的喷漆字迹和标志显露出来。

    “‘银翼庇护所’ – 第三生活区……还有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徽记。”艾莉确认了残骸的身份，“找到外部维护接口了，型号匹配，可以尝试物理连接读取残留数据。”

    工程机器人伸出灵活的机械臂，将一根特制的数据线连接到舱壁上一个防水接口上。艾莉开始尝试破解和读取可能残存在舱段局部控制系统或黑匣子里的数据。

    进度条缓慢移动，舰桥内一片安静。几分钟后，艾莉报告：“连接成功。舱段主电力早已中断，但紧急存储单元仍有微量能源。数据损毁严重，大部分是关于生活区环境参数和日常日志的碎片。但……检索到一份加密的、标记为‘观测主任-最后指令备份’的短讯息，时间是灾变日+218，13:45，也就是主站自毁前大约十五分钟。”

    “内容！”林风立刻道。

    屏幕闪动，出现了一段文字记录，格式正式而急促：

    “致所有可能发现此记录者：

    此处是普罗米修斯基金会‘银翼’分部所属深海观测站‘银翼庇护所’。我们已启动最终协议。‘棱镜’失控，第七协议未能完全遏制‘密匙之栓’活性反噬。内爆风险极高。观测站已被不明武装势力（怀疑与‘肃正协议’早期活动模式有关）锁定，无法撤离。

    所有核心数据及‘棱镜’关联密钥片段已分发至十二个辅助信标。本舱段存储的密钥片段为第二部分（2/3）。第一部分（1/3）在7号信标，第三部分（3/3）在……（数据损坏）

    警告：攻击者拥有强大的信号追踪和深海作战能力。若其未在当年自毁中覆灭，可能仍在附近海域活动，并持续搜寻密钥及‘棱镜’相关物。警惕任何非自然、高活性的金属构造体。它们……（数据损坏）

    愿人类文明之火不熄。——观测主任，李文瀚。”

    记录到此中断。

    信息再次得到关键补充！不仅确认了“银翼庇护所”的毁灭与“棱镜”失控、“肃正协议”的疑似早期活动有关，更重要的是，明确了密钥由三部分组成，并且他们刚刚打捞到的12号信标里的是第一部分，而这个第三生活区残骸里，藏着第二部分！

    “立刻提取密钥片段！”林风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二部分，真是意外之喜！

    工程机器人接到指令，开始尝试通过数据接口下载加密的密钥片段。过程很顺利，几秒钟后，艾莉报告：“第二部分密钥片段已获取。与第一部分拼接验证……吻合度百分之百，确为同一密钥的组成部分。”

    太好了！现在只差最后三分之一了！

    “记录里说第三部分在……数据损坏了。”小瑶惋惜道，“要是知道在哪个信标里就好了。”

    “既然第二部分藏在生活区残骸的应急存储里，第三部分很可能以类似方式，藏在其他重要舱段，比如主控舱或者能源舱的残骸里。”凌分析道，“而且，记录提到了‘攻击者’可能还在附近海域活动……大家提高警惕！箭鱼一号，箭鱼二号，扩大侦察范围，注意任何异常金属信号或非自然航行器！”

    然而，就在工程机器人完成数据提取，准备断开连接时，异变突生！

    “警报！检测到高速水下物体接近！数量四！方位角255，距离八千米，深度五百，速度极快！”艾莉的警告声骤然响起！

    声纳屏幕上，四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从“破碎海岭”更深处的一条海沟中急速上浮，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扑而来！它们的信号特征与之前遇到的任何生物都不同，尖锐、规整，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并且带着明显的、带有敌意的主动声纳脉冲！

    “是它们！记录里说的攻击者？还是它们的……后代？”夜枭瞬间握紧了操纵杆。

    “全舰战斗警报！收回工程机器人和突击艇！护盾能量提升至战斗级别！所有武器系统待命！”林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准备迎敌！让它们看看，‘曙光号’是不是好惹的！”

    “哈哈哈！来了来了！”山魈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地嚎了一嗓子，蹭蹭蹭就往舰艏下方的脉冲聚能炮战位跑去，“老子等这帮铁疙瘩好久了！”

    “曙光号”舰身微微一震，能量护盾的蓝光变得更加凝实。两侧“蝠翼”装甲滑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多功能发射管。综合塔楼上的近防阵列开始旋转预热。

    那四个高速物体没有丝毫减速或沟通的意图，在进入五千米范围时，猛然加速，同时从它们的前端射出了数道拖着白色轨迹的高速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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