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司洛昀跟墨玄舟和秦雅露都交代清楚后，就坐上马车赶回苏城的秦家庄，准备亲自盯着土豆和红薯的采收。外面天寒地冻，马车里倒是暖和。
她掀开车帘，还是不放心地探出头，对站在府门口裹得严严实实的秦雅露又嘱咐了一遍：“露露，你先准备着，别急着动身。等我回来，我让暗五带人过来帮你，你再出发，知道吗？”
秦雅露冻得鼻尖有点红，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昀昀你放心吧！路上慢点。”
司洛昀这才放下帘子。马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朝着苏城方向去了。
四天后的一大早，马车终于到了秦家庄门口。天还冷着，庄口已经等着好些人。丝琴和苏砚秋带着丫鬟小厮站在前头，庄头周武和别院管家吴勇也都在。看见司洛昀下了车，大家齐齐行礼：“给王妃请安。”
“都起来吧，不用多礼。”司洛昀摆摆手，直接看向周武，“周伯，地里都安排好了吗？”
周武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回王妃，都按您之前信里说的准备好了。工具、人手、库房、秤，都齐了，就等您吩咐。”
“好，”司洛昀干脆地说，“那咱们直接去地里。”
一群人跟着司洛昀往庄子后头的坡地走。丝琴细心，早就让人在地头背风的地方摆了把铺着厚垫的椅子，旁边小几上温着热茶，还放了几样庄子上收的干果。司洛昀见了，冲丝琴笑了笑，坐下捧起了热茶。
田里头，佃户和庄子上买来的老把式都已经拿着锄头耙子等着了。一个个裹着厚棉袄，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脸上却大多带着些不安和怀疑。这也不怪他们，土豆和红薯是新鲜玩意儿，种法跟稻子麦子完全不一样。现在这大冷天的要从地里往外刨，谁心里都没谱，怕白忙活一场，更怕对不起王妃的信任和投进去的本钱。
司洛昀把大家的紧张都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对周武点了点头。
周武懂了，走到田埂上，扯开嗓子喊：“大伙儿都听好了！王妃亲自回来看着咱们收，那是信得过咱们！都打起精神来，照之前分好的地和教过的法子，仔细着点儿，别把底下那些‘金疙瘩’刨坏了！开始干活！”
话音一落，人们才动起来。锄头小心地刨开冻得有点硬的土。一开始，动作还都慢慢的，有点不敢使劲。可当第一棵土豆的藤子被轻轻扯起来，泥土散开，底下露出一串好几个圆滚滚、黄澄澄、还沾着湿泥的土豆时，旁边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哎”了一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这
“还不少呢！你看这个头！”
“快看我这儿！我这棵底下更多！”
怀疑很快就变成了好奇和隐约的兴奋。随着更多的人挖开土，更多的土豆、红薯从土里被翻出来，田里的气氛悄悄变了。担心的嘀咕声被一阵阵的惊叹和高兴的叫声盖了过去。
“我的天！这根藤底下结了这么多？这得有七八个吧！”
“我这个更大！你看这个红薯，快有小孩拳头大了！”
“慢点挖！别使蛮劲，边上肯定还有！”
冬天的太阳今日好似也暖和了一点，照在大家因为干活和兴奋而红扑扑的脸上。一开始的担心，就像太阳底下的霜，一下子化没了。看着一筐一筐刚从土里出来、还带着泥土味的土豆红薯被抬到地头，堆得跟小山似的，越堆越高，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脸上笑得开了花。就连那些平时最不爱说话的老庄稼把式，摸着胡子，手都有点儿抖，眼睛里全是又惊又喜的光。
这哪儿是没收成？这分明是从来没见过的大丰收！而且是在这啥都不长的冬天！
司洛昀端着热茶，静静看着地里这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场面，脸上虽然还是平静的样子，但眼睛里也带着笑。
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主要的地块都收得差不多了。周武拿着刚算好的单子，快步走到司洛昀跟前，激动得声音都比平时响，压不住那股高兴劲儿：
“王妃！王妃！亩产算出来了！”
司洛昀放下茶杯：“多少？”
“好嘞！”周武清了清嗓子，大声报数，好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见，“咱们庄上这批土豆，平均一亩地能收一千五百多斤！最好的那两亩地，差点就奔着一千八百斤去了！”
“嚯——”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这数目，可比他们知道的任何一种粮食一季打的都多得多！
周武喘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接着说道：“红薯更厉害！平均亩产有一千八百多斤！有几块沙土地，估摸着能过两千斤！”
“两千斤？！”这下，连一向稳重的苏砚秋都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这产量，在冬天，对这些从来没见过土豆红薯的庄户人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地里先是一静，紧跟着就爆出一片欢呼。佃户们、干活的老把式们，你拍我一下，我捶你一拳，脸上全是实实在在的高兴。天再冷，这会儿心里也热乎乎的。有了这些粮食，庄子上下，还有周围那些挨饿的人家，这个冬天和明年春天，可就都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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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洛昀站起来，走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土豆红薯跟前，弯腰捡起一个大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她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兴奋的、带着期盼的脸，声音清楚地传开：
“大家辛苦了！”司洛昀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冬日的田野虽然空旷，但她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地传开，“能有今天的收成，靠的是风调雨顺，更是靠咱们庄子上每一个人，从春到冬，一点一滴的用心伺候。功劳是大家的！”
这话说到了人们心坎里，许多朴实的面孔上露出了被认可的笑容。
“所以，”她话锋一转，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所有参与耕种、照料这两样新作物的人，工分全部翻倍记录。收上来的这些土豆和红薯，除了留足咱们自己庄子上下今年过冬的口粮和必要的存粮，其余全部妥善保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期待的脸，说出更重要的安排：“这些，都是金贵的‘种子’。咱们今天收得多，证明这东西适合咱们这儿的水土，能活，更能丰产！开春之后，这些收成，大部分都要作为粮种。”
人群中响起一片理解的嗡嗡声，有些老农已经若有所思地点头。
“庄上所有佃户”司洛昀的声音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除了该交的租子，地里多打出来的这部分新粮，本妃允许你们自己多留一些，改善家里伙食。剩下的——”
她稍稍拖长了语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裕王府会出钱，收购大家手中优质的土豆和红薯。用于周边，乃至更远地方愿意尝试的百姓去种！让更多人，以后的年年月月，锅里也能多点实在东西，少挨点饿。”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王妃仁德！”
“谢谢王妃！”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咱们一定把最好的留出来当种子！”
田埂上、地里，感激的、兴奋的、充满希望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神也更加明亮。这个冬天，似乎真的不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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