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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低调点,流放呢37
    戚云峥的目光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原主幼时随母亲进过一次主家的门,从净房出来后找不到丫鬟迷了路,不小心走到大少爷的院门口。

    

    那时戚云峥不过八九岁,生得白白净净,看着像个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可就是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因被父亲训了几句,心情不好,摔了茶盏,踢了椅子,满屋子的下人噤若寒蝉。

    

    一个年纪小的丫鬟端茶进来,不小心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只一眼。

    

    戚云峥不闹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眯眯地对身边的管事说:“我看她眼睛不舒服,挖了吧。”

    

    管事表情都没动一下直接挥了挥手,熟练地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

    

    那小丫鬟那么点大,像颗还没长大的豆芽菜,被拖下去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哭,只是浑身发抖,嘴里只喃喃地喊“公子饶命”。

    

    戚云峥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着那丫鬟被拖出门去,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当时的原主就站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那丫鬟像什么物件一样被粗暴拖过门槛时,头磕在门框上,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那丫鬟也只是瞪大了眼睛,奴性刻进她的骨血,她连哭的大声一些都不敢,只是发出微弱的猫叫一样的呜咽。

    

    那天回去之后,原主做了好几夜的噩梦。梦里那个丫鬟的眼睛总是看着她,黑漆漆的,像两个黑洞,要把人吸进去。

    

    洛梨收回目光,她想,她看戚云峥这双眼睛,也挺不舒服的。

    

    洛梨握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正想着,阿依莎从后面凑过来,小声说:“圣女殿下,下午的围猎要开始了,您还去吗?”

    

    “去。”洛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她瞥了一眼戚云峥,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去?”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么好的机会。”

    

    下午的围猎设在猎场深处,林木更密,地势更险。各家的公子小姐们换了骑装,牵了马,三三两两地在入口处等着。

    

    洛梨也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月白色的骑装衬得她腰身纤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引来不少人侧目。

    

    戚云峥骑着马过来,笑着朝她伸出手:“圣女殿下,不如与我同行?”

    

    洛梨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修长白皙,保养得宜。就是这双手,当年指着那个丫鬟说“挖了吧”。

    

    她笑了一下,“戚公子先请,我习惯一个人。”

    

    戚云峥也不恼,收回手朝她人模人样笑了笑,带着随从冲进了林子。洛梨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不急着追,也不急着猎。

    

    林子里越来越深,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叫喊声,有人在追猎物,有人在互相吆喝,热闹得很。

    

    洛梨骑着马不远不近跟着,目光在树丛中扫来扫去,观察附近有没有适合下手的地方。

    

    忽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那声音不像寻常的鸟叫,又尖又厉,像什么东西在惨叫。

    

    洛梨勒住缰绳,抬头往天上看,只有一只巨大的鸟类影子飞过天际。天空湛蓝,转瞬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正想收回目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戚云峥。

    

    附近听到动静的都飞快赶了过去,洛梨却望着天边刚刚那鸟飞过的地方,笑了。

    

    等她磨磨唧唧到了地方,那里的空地已经乱成一团。

    

    戚云峥躺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脸。他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猪。

    

    一旁的随从们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给他们家少爷止血,有的匆忙去喊人。

    

    “怎么回事?”洛梨翻身下马,故作焦急又好奇的样子。

    

    一个随从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鹰……好大的鹰……公子开始想要射下大鹰,谁曾想...那大鹰从天上冲下来,直奔公子的眼睛……”

    

    “鹰?”洛梨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是鹰,”另一个随从声音都在发抖,“是秃鹫……我看见了,是秃鹫……那东西不该在这儿,它不该出现在这儿……”

    

    戚云峥的左眼已经成了一个血洞,眼珠少了一半,剩下的只剩半框血肉,血和不知名的液体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右眼还在,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和不敢置信。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洛梨掩住口鼻做成害怕的模样往后退了退,心里没什么波澜。

    

    戚云峥还在叫,声音越来越弱,像一头被放血的牲口,挣扎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阿依莎脸色煞白却依然挡在洛梨前面,嘴唇哆嗦着悄声道:“圣女殿下,那鹰怎么会……”

    

    “谁知道呢。”洛梨看够了热闹便准备回去了,她翻身上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许是戚公子运气不好。”

    

    她骑着马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阿依莎,我的簪子不见了,你去刚刚的地方找一下。”

    

    阿依莎一听掉了东西,应了声便往回跑,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等她身影不见了,前面的树丛后面才走出来一人,身着玄色劲装,银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底有光,很亮。

    

    晏淮景。

    

    洛梨勒住缰绳,马儿在原地打了个转。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林子里很安静,远处戚云峥的惨叫越来越远了,像隔了一层什么。

    

    “你干的?”洛梨眸光盈盈,语气笃定。

    

    晏淮景轻咳了一下,“最近训鹰,还不是很听我指挥。”

    

    说完紧紧看着她,生怕她责怪自己多管闲事。

    

    “是吗,你倒是比我快。”她说,语气还有些可惜。

    

    “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晏淮景一听没怪他,这才默认了自己指挥的事。

    

    洛梨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被暖化了。

    

    “他自己运气不好。”晏淮景又补了一句,别过脸去,耳根泛着红。

    

    洛梨笑出了声。

    

    她骑着马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谢谢你啊。”

    

    铃铛声迎风响起,叮叮当当的,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他的耳根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直起身,双腿一夹马腹,马儿跑了起来。

    

    洛梨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勾起。

    

    她骑着马跑出林子,阳光迎面扑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戚云峥已经被抬回来了,请来的太医正在为其诊治,据说皇后娘娘也听说了这件事,命令太医院的人,治不好人他们就都别活了。

    

    洛梨听了一耳朵热闹就离开了。

    

    后续她并不感兴趣。

    

    回来后,她就过上了吃喝玩乐的日子,静等京城这场权利游戏慢慢发酵。

    

    戚云峥捡回了一条命。太医们战战兢兢地保住了他另一只眼睛,但左眼彻底废了,空洞洞的眼眶里填了药棉,缠着厚厚的白布。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只剩一只眼的时候,整个丞相府都炸了。

    

    他摔了药碗,掀了桌子,把伺候的丫鬟踢出去老远。酒坛子碎了一地,碎片扎进脚底,血流了一屋,他也不在乎。他醉得像一摊烂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没人敢靠近他,连他亲娘都躲在外面哭。

    

    戚皇后听说侄子这样子,亲自回了娘家。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看着瘫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侄子,脸色铁青。她忍了又忍,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下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戚云峥的头。

    

    “峥儿,别哭了。那只眼睛没了就没了,你还有一只。姑母给你把圣女娶回来,让她伺候你一辈子。”

    

    戚云峥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戚皇后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要让皇帝点头,把那个沙曼国的圣女许给戚家弥补她的侄儿。

    

    一个小国圣女,皇帝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她回宫认真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端庄的凤袍,去御书房找皇帝。

    

    皇帝正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今年六十三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已经浑浊不堪。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是盖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陛下,”戚皇后就是在这时候进去的,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帝抬起眼,看着她。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婕妤爬到皇后的位子上,靠的除了家世和美貌,还有心机和手段。

    

    “哦?”他把那封信折了一下,压在镇纸

    

    “沙曼国的圣女,臣妾见过几次,品貌俱佳,与臣妾那侄儿甚是般配。臣妾想求陛下做主,将她许给戚家。”

    

    戚皇后说得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没注意到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是吗?可我听闻你那侄儿前些日子被鸟啄了眼,如今只剩一只了。”

    

    皇后被皇帝如此明白的挑明脸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多谢陛下关心,妾身也正是因此才来求皇上,其实出事那日,云峥已经和那圣女私定终身,峥儿去猎鸟也是想要在圣女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不成想....我这做姑母的,不忍看侄儿失去一只眼后再无缘心爱之人,这才斗胆来求陛下恩准。”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可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站起来,绕过龙案,一步一步走到戚皇后面前。

    

    戚皇后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不对劲。

    

    “皇后,”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戚家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戚皇后的笑容僵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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