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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活着
    琢云在亥时清醒,眼睛肿胀干涩,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感到舒适。

    但还活着。

    而且她的思绪格外清晰,能记得过去发生的一切,随着一块大石的搬开,曾经遗忘的记忆也重回脑海。

    禁军黄彪为进屋问话,由于这辈子都没有洗过这么干净的澡,别别扭扭,吐气如兰,询问奸细一事。

    琢云声音嘶哑:“跑了。”

    除此之外,再无二话。

    黄彪肃然点头:“牛脊岭不是第一次发现细作,六年前陛下常在这里举行讲武礼,就曾经抓到过一次偷盗火药的细作,没想到这些人贼心不死。”

    他揣着琢云这一句废话离开,没再进来。

    燕屹坐在床边,两手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托着脸颊看琢云,正想开口,门就“嘎吱”一声响起。

    李玄麟吃喝完毕,迈步进来,放下衣摆,添药加炭,走到床边伸手将勾着的床帐往上撩,低头望着她:“醒了,疼的厉害吗?”

    琢云盯着李玄麟看。

    她看李玄麟穿件松竹梅暗花罗广袖长袍,未戴帽,用玉冠束发,更是天容玉色,大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又是体弱不胜衣,清贵飘洒。

    燕屹坐在一旁,气的简直想笑,对他那一点同情烟消云散,同时暗道李玄麟真是精力充沛,一边应付太子,一边处理送出京都的文书,一边照看琢云,还要抽空休养生息,以防晕厥。

    如此繁忙,竟然还能见缝插针地发骚。

    他撇嘴,拱手对李玄麟道:“佩服。”

    “不必。”李玄麟没看他,见琢云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便蹲身在床前,侧耳倾听。

    “东西。”

    “簪子、竹哨都在,黄铜小刀我派人找回来了。”

    “哨子。”

    燕屹马上起身,把竹哨拿到她跟前:“这个?干什么用的?”

    李玄麟坐下去:“可以号令千军万马。”

    琢云扫一眼:“烧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听到竹子在火盆中炸出一蓬火星,安然睡去。

    翌日卯时,燕屹带着快行,连同床板一起,将琢云抬上太平车。

    李玄麟并未下山——太子突发奇想,白龙鱼服,带上死士、护卫,亲自去伏犀别庄,由李玄麟在牛脊岭坐镇。

    太平车在午时回到燕家。

    燕家太平无事,井井有条。

    燕夫人当日看完讲武礼归家,和燕澄薇共睡一床,母女二人喁喁一夜,到寅时方睡。

    卯时,燕夫人瞌睡连天的起床洗漱,刚到罗汉床上坐下,张保康与书田就不顾“外男不入后宅”之礼,联袂而至,送来噩耗。

    琢云和细作搏斗坠崖,生死未卜。

    这两只报丧鸟话音未落,正巧燕曜进来讨要一点微薄的银两,燕夫人惊悚之余,又添一层怒气,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打的燕曜滴溜溜转,同时一口啐到地上:“废物!”

    张保康、书田目瞪口呆,贴墙而立,想告辞,但没找到机会。

    被惊动的燕澄薇挺着肚子从东间出来,冷言冷语:“父亲要银子做什么?家里既不少你吃也不少你穿,还是不要出去胡作非为,就呆在家里,修身养性,写写画画,若是不会写也不会画,就去叔祖父家里带带孩子吧。”

    张保康再次和书田对视一眼,暗叹燕屹生存环境恶劣——燕父糊涂,既然伸手要钱,哪有只要一两银子的道理,不如狮子大开口,后续才有条件可讲。

    燕父已是无能,母亲和大姐又是如此的彪悍,燕屹一个小妾养的孩子,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才熬出头。

    燕曜气出满脸的眼泪,退到门外,站到院子里,背对着燕夫人小声放狠话——一个字都不敢说清楚,叽里咕噜地走了。

    屋子里丫鬟、嬷嬷、张、书众人,全都不敢大喘气,燕夫人面沉如水:“你们是屹哥儿的挚友,坐下喝杯茶。”

    书、张感觉燕夫人的茶堪比鸿门宴,难得异口同声,告辞回家。

    他们两个不喝,燕夫人喝,招呼燕澄薇吃一盏浓且滚烫的盐笋芝麻茶,窃窃私语一番,随后燕澄薇回展家,号令展怀前往上门书坊,掏出银子,先把琢云写成一位盖世英雄。

    燕夫人也派出二叔,前往牛脊岭,四面八方地打探——没死,明天就回。

    燕夫人立即往家里买人参、乌鱼、雏鸽、鸽子蛋,又请来疮肿折疡外科大夫入东园,从里到外熏蒸一遍,留下许多的刀伤药。

    连小灰猫吃鱼的碗都用沸水煮过。

    琢云到家时,家里只差没把梁柱重新擦洗了。

    燕屹、燕松将她扛进屋中,几个嬷嬷上前,轻手轻脚往琢云身下塞锦衾,把她兜住,随后一人捏住一角,把人运送到床上。

    潦草燕屹出手,把闲杂人等全都轰出屋去,拿出两张药方给燕夫人:“一张外用、一张内用,母亲先命人去抓药。”

    他说完就走,看着是个无情无义的弟弟,实则是自己也回二堂去洁净洁净。

    琢云躺在床上,留芳端来热水和香皂团,给她大擦一番,擦完后,又用月事带,让她解手。

    把她由内而外的摆弄干净后,留芳端来粥和药,自己试了毒,让琢云先吃一碗粳米粥垫肚子,再吃药。

    琢云吃饱喝足,彻底舒适:“刀呢?”

    留芳把洗干净的刀和簪子给她掖到枕头下:“姑娘睡一会儿吗?”

    “睡。”琢云闭上眼睛。

    留芳见她想睡,就把烧着药的炭盆搬到窗边——虽是春日,风却时常是冷风,尤其是晚上,窗户虽然关着,难保不会从缝隙里钻进来。

    炭盆放到这地方,就算有风也是暖风。

    她又在厅中备上一碟艾蒿豆儿糕,一碟丰糖糕,一碟核桃糕——燕屹随时会来,来了总不能干巴巴地坐着,大眼瞪小眼,总得吃点什么。

    一切都安顿妥当,她再到床边一看,琢云已经陷入沉睡。

    她放下帐子,走出门去,回身关上门,走去耳房,把鸽子肉撕碎,放进粳米粥中,用小火熬煮,随后站到廊下,看小灰猫扑飞花。

    一派安然太平的好景致。

    她不知道朝政、不知道党争,只在心里想:“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琢云活着,自有大天地,她也能在这一个小天地里,安然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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