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

    第一科是语文

    考场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明显了。

    窗户开着，风进来，吹得试卷边缘轻轻翘起，监考老师走过时鞋底摩擦地面，声音很克制。

    对大多数人来说，第一场就是开闸。

    有的人手心开始出汗，有人从坐下就开始抖腿，有人连文具都摆了三遍，摆得越整齐越像是在求稳。

    但对他们几个来说，更多是进入状态。

    题目落在纸上就是题目。

    该写就写，写完就翻页。

    霍笑笑写作文的时候笔尖停了一秒。

    不是卡题，只是分了神，忽然想到自己等会儿出考场的时候，自家小猪会站在什么位置等自己。

    自己该怎么逗他。

    她想了下，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快又把那点想法按回去，继续写。

    竹君衍作文写到最后一段时，抬眼看了一眼时钟，指尖在桌下轻轻收紧，没让自己去数秒，只是把视线拉回卷面。

    像在跟自己说别急。

    江枫写的很快。

    快到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像逃。可他每写完一页，就会在脑子里默默清一遍流程，别出错，别粗心，别让任何一个小漏洞把后面那句极光变成空头支票。

    小钰写的最稳。

    她的笔迹干净，速度不快不慢，像把所有情绪都收进了格式里，只留结果。

    ......

    11:30

    收卷。

    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个考场是不是有学生提前交卷，但是江枫跟小钰没有，他们答完题之后一直在考场里坐到结束。

    江枫在想事情，想计划。

    小钰则是因为在考试前江枫没有跟自己说过什么时候出考场的约定。

    她怕自己提前出来江枫找不到她

    考点外面站了很多人，有的家长们拎着袋子，里面有矿泉水，面包，巧克力各种零食之类的东西。

    他们就老实的站在警戒线外挥手，挥的小心翼翼，怕把孩子的心跳挥乱。

    还有不少记者拿着相机和麦克风准备采访出考场的学生们。

    在玉城，在这个考场，他们的首要目标当然是江枫，不过很遗憾，江枫这次没留给他们什么机会。

    早在那群记者四处寻找的时候就溜回到老江的车里了。

    本来以舒适闻名的商务车埃尔法车里如今坐满了七个人，四个大的，一个中的，还有两个刚回来的小的。

    四个大人也没问两个小家伙第一科考的怎么样，反倒是问了些考场里热不热，戴口罩闷不闷之类的问题。

    相比于成绩，显然他们更关心两个小家伙的身体多一点。

    “考场里有空调吗？热不热呀小钰？要不要喝点水？”

    “戴口罩闷不闷啊？这都进车里了就先摘了吧，怪难受的。”

    先上车的小钰接过苏云递过来的水后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回答起了问题：“考场里没有空调，不过开了窗还不算热。”

    “戴口罩还是有点闷的，不过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而最后上车的江枫则是一坐到椅子上就直接躺了下去，他貌似不太想说话，而且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副很累的样子。

    车里大多数人都在关心小钰，倒是没几个人察觉到江枫的变化。

    或者说，这些天以来江枫的状态就一直似乎是有心事一样，但如果他不想说，那大人们也就不会主动问。

    这是尊重。

    倒是李月琦不惯着他。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罐红牛，直接贴到江枫脸上：“怎么？没复习好，被语文试卷难到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

    江枫接过红牛微微坐直了些：“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新模型？”李月琦问了句。

    江枫拉开手上的红牛易拉罐小小的喝了一口，随后摇了摇头：“不是，无关公司或者是其他的别的事情。

    “是关于我自己的。”

    李月琦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这小子竟然会有心事。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什么事儿？”

    江枫转头看了李月琦一眼，随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小钰：“想通了。”

    “啧.....”

    李月琦啧了一声，对着江枫的脑袋来了一个脑拍：“那都想通了你整这出忧郁的样子给谁看呢？”

    “给我乐呵起来。”

    江枫白了李月琦一眼：“你深井冰啊？”

    言罢，他又靠回在了椅子上，在拿起手上的红牛喝了一口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会儿，老江开着车缓慢的朝着家里驶去，第二场考试下午三点开始，两个小家伙有三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

    家里已经做好饭。

    只是......

    车开着开着的时候，江枫忽然侧头看着身旁的小钰说了句：考完我带你去。”

    话出口才江枫发现自己说的太直，像把未来提前摊开，但他已经忍不住了，小钰想看极光，那他就在能看到极光的地方准备好一切。

    小钰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好。”

    她没问去哪儿，也没问什么时候。她只把那句好放的很实，像早就默认，江枫说的就算数。

    车里很安静，这一段简短的对话其他几个人都听的见，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彼此之间相互看了看。

    然后欣慰的笑。

    ......

    下午数学。

    太阳更亮，风也更热。

    进考场前又测温，又登记。

    队伍拉的很长，大家都不说话，像在等着把力气攒到卷子上。

    铃声响起的那一瞬，整层楼都安静了。

    数学考试结束出来以后，考点门口终于有了声音。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当场蹲下，头埋在膝盖里，像是在把一整天的紧绷都给塞回身体里去。

    霍笑笑从人群里出来，脚步一点没乱。

    她一眼就看见竹君衍，站的位置跟上午几乎没差，像被钉在那儿，她没跑过去，也没装矜持。

    只是走近的时候把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怕自己一激动就把他耳尖烫红。

    “小猪～”

    竹君衍点头，喉结动了一下，还是那句最稳的：“嗯，我在。”

    霍笑笑抬眼看他，眼里那点我考完了的轻松压不住，但她没闹大，只是用手背很自然地碰了碰他手指。

    碰一下就收回，像把我也在塞给他。

    竹君衍的手指在空气里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跟上去，轻轻扣住她一截指尖。

    不明显。

    但很落地。

    江枫出来后第一反应是看小钰。

    没等记者的镜头扫过来，视线先越过人群落在小钰身上，小钰也看见了他，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就停住，像位置本来就该在这儿。

    江枫垂眼看她，嘴里没问考得怎么样也没问累不累。

    他只是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水往她手里一塞，动作很小，像把上午那句考完我带你去顺手也塞进去。

    小钰接住，指尖贴着瓶身。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多说。

    也不需要多说。

    只是等，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