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在吉安府逗留了几天,林主事非常欣赏陈远文,不但给他详细介绍了吉安府的人文历史,还特地带着他拜访了吉安府的几家有名望的家族。
其中,就有以“一门三进士”和主持编纂《永乐大典》而名垂青史的解氏家族。其代表人物是?解缙?,明代内阁首辅、《永乐大典》总纂官,自幼被誉为“神童”,才学冠绝一时,深得明太祖朱元璋赏识,称其为“安邦济世之奇才”。
解氏家学渊源深厚,其父解开、兄解纶均为饱学之士,母亲高妙莹通晓经史、善书法,家族世代崇文重教。解缙的刚直品格与卓越文才,成为“庐陵文化”中“文章节义”的典范。
?还有曾氏家族。曾氏是明代吉安府进士人数最多的姓氏家族,创造了“师徒三鼎甲”的科举奇迹。曾棨是明永乐二年(1404年)状元,其门生周述、周孟简分列榜眼、探花,师徒三人包揽当年科举前三名,被誉为“庐陵文化史上难以逾越的佳话”。?曾氏在永丰县繁衍生息,涌现出进士32人,占全县进士总数的十分之一以上。曾棨历仕三朝,是明《永乐大典》的主要编纂者之一。
?还有胡氏家族。胡氏是南宋名臣胡铨的后裔,明代再兴,出了一位状元和一位内阁首辅。?其中胡广?是建文二年(1400年)状元,后任内阁第二任首辅,从考中进士到成为内阁首辅仅用七年,升迁之快史无前例。?其父胡子祺为元末明初名臣,以仁德着称,曾救千人于死刑。胡广继承家风,才德兼备,是“文章节义”精神的延续。
?还有周氏家族。周氏是南宋至明代持续显赫的仕宦家族,以“一代名相”周必大为代表。?周必大?是南宋孝宗朝左丞相,封许国公,与范成大、陆游、杨万里交好,是“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周氏在吉安世代为官,有“隔河两宰相”之说(指周必大与文天祥),其家族在明代仍保持文化影响力。
陈远文从广州府出发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在雷劈山的时候因为铁矿石原因又耽误了一段时间,陈远文一直在记挂着今年的科举舞弊案的事情,他想尽快赶到南京,那边的消息渠道会灵通一点,所以在拜访过吉安的几户名门望族后,陈远文就婉拒了林主事的挽留,离开吉安府,登上胡家商船,继续北上。
在船上,陈远文苦于没有消息渠道,也不敢乱打听,担心泄露自己未卜先知的秘密,他只能暗自推断了一下科举舞弊案的进程。
按照历史,科举舞弊案件的审理过程必然历经多次波折,其案发与初查?应该在弘治十二年二月会试结束后,言官华昶于三月初弹劾主考官程敏政泄题。然后弘治帝下令推迟放榜,并命礼部尚书李东阳复查考卷,结果未发现舞弊证据。
之后?到锦衣卫与三法司会审?阶段。由于舆论压力,案件被移交锦衣卫审理,后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联合会审。在严刑之下,考生徐经曾一度供认行贿,后又翻供。
?最终裁决是经过数月的调查与反复审讯,最终在?弘治十二年六月?,于午门进行了一次由三法司与镇抚司共同参与的最终会审。在此次会审后,弘治帝做出了最终裁决。
陈远文心想,现在是三月底,估计正在锦衣卫审理阶段,之后会移交三法司会审,不知道他乡试的那些同科现在状况怎样。
虽然知道不会牵连广东省的考生,但是身处这样巨大的漩涡中,估计所有考生都会战战兢兢地吧。陈远文还是忍不住为远在京城的广东同科举人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原来是遭遇了江上的水匪。只见一群手持利刃的水匪跳上船来,大声叫嚷着索要财物。
陈远文心中一惊,但陈烈反应很快,他指挥着陈任等护卫集结陈家村人,把陈远文团团包围,护卫在中央。
被包围在中央的陈远文看不到外围的状况,只看到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的陈家村护卫神情紧张地持着刀棍。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观察着水匪们的动向,寻思着应对之计。
此时,外围的胡家商船的护卫队已经与水匪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喊杀声不断,把陈家村汉子弄得更紧张了。
但值得赞扬的是,没有一个陈家村人扔下武器抛下陈远文逃走,即使他们有些人手脚颤抖,但是他们依然勇敢地把陈远文护在中央,层层围拢得更密集,有一种“要杀他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过”的决然气势,这让陈远文很满意,果然,关键时刻自家人还是很靠得住。
陈烈一直护住队伍前方,瞅到机会,趁乱靠近为首的水匪,猛地一脚踢向对方的膝盖,将其踹倒在地,其他水匪见状,纷纷上前营救。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附近官府的巡逻船只听到动静赶来支援。水匪们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一场危机终于解除。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远文心有余悸,却也让他暂时忘却了科举舞弊案的烦恼。
当官府的巡逻船知道水匪攻击的商船上有一名举人老爷后也是一阵后怕,最后胡家商船在巡逻船的护卫下继续北上,抵达南昌府后,巡逻船才离开。
在南昌府,船只通常停靠在?章江渡?(又称章江门渡口),这里是古代南昌城的“西大门”,也是赣江进入南昌城的必经之处。
而章江渡与滕王阁相邻,是当时最繁华的码头,官员、商贾、文人多由此登岸。
?在古代陆路交通极为不便的情况下,水运是长距离旅行的首选。赣江水量充沛,航道相对通畅,使得从赣州到南昌的水路成为最经济、最便捷的出行方式。因此,当胡家商船抵达章江渡的时候,就看到了码头上热闹非凡的景象。
自秦代开辟“通南越道”以来,赣江就成为连接中原与岭南的交通大动脉。唐宋以后,随着京杭大运河的开通,赣江更是成为南北物资交流的枢纽。南昌作为“章江晓渡”所在地,是漕运重镇,每年有数百艘漕船在此集结,运载江西的粮食、瓷器、茶叶等物资北上。
胡家商船抵达的时间正是日落西山的黄昏,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苦力,有穿着华丽的商贾,还有文人墨客结伴而行,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陈远文带着陈家村人下了船,叮嘱他们跟紧了胡管事,不要到处乱逛乱看。
他自己则站在码头上,望着不远处那雄伟壮观的滕王阁,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他想起王勃那篇千古名文《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就在眼前,不由得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