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那东西从裂口里爬出来了。
不是一下子爬出来。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挤过太窄的门缝。
最先露出来的是“头”——如果那能叫做头的话。一团暗紫色的肉瘤,表面布满黑色的晶体碎片,晶体之间是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眼状裂口。每个裂口边缘都流着粘稠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拳头大小的深坑。
然后是“身体”。
没有形状,没有结构,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肉上长着无数条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嘴。触须在月光下疯狂舞动,像千万条饥饿的蛇。
最后是“根”。
那东西的下半身还连着裂口深处,无数条粗大的肉根从它体内延伸出去,扎进裂口底部的黑暗中。它在挣扎,在撕扯,试图把自己从那道裂缝里彻底拔出来。
周大石站在二十丈外,看着那东西。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刀柄握得太紧。
——
林大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东侧!准备!”
陈实带着十个人,向裂口东侧移动。
沈昭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西侧!就位!”
她带着十个人,向裂口西侧移动。
剩下十一人,跟在林大柱身后,正面逼近那东西。
周大石在十一人中间。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前。
月亮很亮。月光照在那东西身上,把那些暗紫色的肉照得发亮。那些眼状的裂口齐刷刷转向他们,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月亮。
也倒映着他们。
——
三十丈。
那东西的触须开始朝他们的方向伸展。
二十五丈。
触须的速度加快,末端的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二十丈。
第一条触须猛地刺来!
林大柱侧身闪过,刀光一闪,斩断那条触须。断掉的触须落地后还在疯狂扭动,断口处喷出大量黑血,在地上腐蚀出一片焦黑。
“冲!”林大柱吼道。
十一人同时加速,朝那东西的本体冲去!
触须从四面八方刺来。有人躲开了,有人没躲开。王铁柱的肩胛被一条触须刺穿,他惨叫一声,但刀没松手,一刀斩断那条触须,继续向前冲。孙石头的腿被缠住,摔倒在地上,三条触须同时刺向他——
三声刀响,三条触须同时断裂。
沈昭站在他身边,浑身是血。
“起来!”
孙石头爬起来,捡起刀,继续向前冲。
——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周大石离那东西的本体只有五丈了。
他能闻到那股甜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睛”的注视,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他能听见那些触须破空而来的呼啸,一次次擦过他的耳畔。
但他没有停。
他的刀已经砍钝了,刃口豁了好几处,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但他还握着它,握得很紧。
三丈。
林大柱倒下了。
一条触须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血洞,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大石。
“走。”他说。
然后他挥起那把豁了口的旧刀,一刀斩断那条触须。
倒下去之前,他把怀里的东西扔给周大石。
那副老花镜。
镜腿上绑的那根麻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周大石接住老花镜,塞进怀里。
他继续向前冲。
——
两丈。
一丈。
那东西的本体就在眼前。
那些“眼睛”全部盯着他,无数张嘴在他周围张开。触须从四面八方刺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举起刀。
凤尾扣的绳纹硌着掌心。
粗糙,实在。
他想起林大柱说的话:
“三十天后,你要是能活着回来,你再教给别人。”
他没有想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只是把刀举起来,对准那东西的核心。
那个不断跳动、不断膨胀、暗紫色的核心。
然后——
刺下去。
(第五百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