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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初淬
    第四百三十六章:初淬

    下午四点,天阴着。

    超神学院三期训练营的营区大门敞开着,门岗的哨兵站得笔直,像两尊不会动的雕塑。风从远处的山坳里吹过来,卷起沙土地上的浮尘,打着旋,又落下。

    第一辆军车是四点零五分到的。

    车是普通的军用吉普,深绿色,帆布篷,轮胎上沾着长途奔波留下的泥泞。车子在门口停下,哨兵检查了证件,然后挥手放行。车子驶进营区,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林晓琳跳了下来。

    她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个军用背囊,鼓鼓囊囊的,但收拾得整齐利落。她穿着南国利剑特战旅的猎人迷彩,作训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整,袖子和裤腿的褶皱都像用尺子量过。左臂上贴着南国利剑的臂章,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楼。

    三层,水泥墙面,窗户是绿色的木框玻璃,有些玻璃上贴着防爆膜,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楼前有一小块水泥地,再往外就是沙土训练场,场地上立着单杠、双杠、障碍墙,还有几条被踩得发白的跑道。

    安静。

    太安静了。

    比南国利剑的营地安静多了。那里永远有训练的声音,有口号声,有枪声,有发动机的轰鸣。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低沉嗡鸣。

    林晓琳背上背囊,走向宿舍楼。

    楼门口贴着“女队员宿舍”的标识,箭头指向一楼右侧。她走进去,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天光。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涂料,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但角落里有积年的污渍。

    她找到自己的房间,门牌上写着“103”。门没锁,推开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两张铁架床,上下铺,中间一张旧书桌,靠墙两个储物柜。窗户朝南,外面是训练场。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张贝贝坐在靠窗的下铺,正在整理东西。

    张贝贝抬起头,看到林晓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新来的?”她问。

    “嗯。”林晓琳把背囊放在靠门的下铺,“林晓琳。”

    “张贝贝。”张贝贝说,然后指了指空着的上铺,“你先到的?还是分配好的?”

    “不知道。”林晓琳开始解背囊的带子,“门口贴了名单,我在这间。”

    她没多说什么,开始收拾东西。作训服叠好放柜子里,洗漱用品放桌上,鞋子整齐摆床下。动作很快,很利索,像在部队里收拾内务一样标准。

    张贝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是南国利剑的?”

    林晓琳停下手,看了她一眼:“嗯。”

    “厉害。”张贝贝说,语气里有点羡慕,又有点别的什么,“我听说,能进南国利剑的,都是兵王。”

    林晓琳没接话,继续收拾。

    张贝贝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把几件便服叠好放柜子里,又把一个相框小心地摆在床头——相框里是她全国健美大赛获奖时的照片,穿着亮金色的比赛服,笑得灿烂。

    四点二十分,第二辆车到了。

    是苏曦。

    她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袋,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送她来的军官帮她拎着行李到宿舍门口,跟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苏曦站在103门口,有点局促地敲了敲门。

    “进来。”张贝贝说。

    苏曦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你们好,我是苏曦。”

    “张贝贝。”张贝贝站起来,帮她接过行李,“就你一个?没别人了?”

    “……就我一个没有其他人了。”苏曦说,

    张贝贝指了指空着的上铺:“你睡上面吧。

    苏曦点点头,开始笨手笨脚地收拾东西。她显然没在集体宿舍住过,东西摆得乱七八糟,被子也不会叠,最后是张贝贝看不下去,帮她整理了一下。

    “你是学生?”张贝贝问。

    “嗯,医学生。”苏曦说,“南京医科大学的。”

    张贝贝“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晓琳一直没说话,收拾完东西,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

    男生宿舍在二楼。

    高峰是四点四十分到的。他穿着特警的黑色作训服,臂章上有“特警”两个字,胸前还有突击手的标识。他行李也不多,一个背囊,一个手提包。房间是201,四人间,上下铺。

    他进去时,顾铭远已经到了。

    顾铭远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敲代码,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好,顾铭远。”

    “高峰。”高峰把行李放在靠门的下铺,“哈工大的?”

    “嗯,物理系。”顾铭远说,“你呢?”

    “特警。”高峰开始收拾东西,“巨峡市支队的。”

    顾铭远“哦”了一声,继续敲代码。他看起来很投入,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密集的咔嗒声。

    高峰也没多话,默默收拾。

    十分钟后,沈墨到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上面还沾着点油污,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进门时,他先扫了一眼房间,然后对高峰和顾铭远点了点头:“沈墨,北方工业的。”

    “高峰。”

    “顾铭远。”

    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各自忙各自的。

    沈墨的工具包很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打开包,里面是各种精密工具——扳手、螺丝刀、万用表、电烙铁,还有几本厚厚的机械手册。他把工具一样样拿出来,在桌上摆好,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艺术品。

    高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顾铭远也瞥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继续敲代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

    五点半,晚饭时间。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外表朴实,但内部宽敞明亮。打饭窗口排着队,伙食标准很高——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鸡蛋汤,主食有米饭馒头,还有水果和酸奶。这是飞行员的标准,营养均衡,热量充足。

    六名预选队员——林晓琳、张贝贝、苏曦、高峰、顾铭远、沈墨——坐在一起吃饭。

    没人说话。

    林晓琳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咀嚼声几乎听不见。张贝贝也吃得快,但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周围。苏曦吃得最慢,小口小口的,像在数米粒。高峰吃得中规中矩,顾铭远一边吃一边还在想代码的事,筷子夹了菜往嘴里送,眼睛却看着天花板。沈墨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食堂里还有其他学员,但不多,稀稀拉拉的,都坐得远,没人过来搭话。

    气氛有点压抑。

    吃完饭,按照来时军车司机交代的,他们晚上七点要去一处教室集合。

    教室在教学楼一层,不大,能坐三十人左右。讲台上方挂着投影幕布,墙上贴着军事地形图和条令条例。桌椅是旧式的木制桌椅,桌面有被刻刀划过的痕迹。

    六个人到的时候,冷枫和葛小伦已经在了。

    冷枫站在讲台边,葛小伦坐在第一排。两人都穿着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但没戴帽子。冷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坐。”冷枫说,声音不高。

    六个人找了位置坐下。

    冷枫走到教室后面,打开一个储物柜,拿出十套崭新的作训服,抱到讲台上。作训服叠得整整齐齐,深色的迷彩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你们的作训服。”冷枫说,“每人两套,常服一套,训练服一套。作训服上有你们的编号和姓名贴,别弄混了。”

    他开始分发。

    作训服很重,布料厚实,手感硬挺。迷彩图案是暗夜星空——深蓝、黑、灰的色块交错,模拟夜间环境下的伪装效果。左胸口有姓名贴,右胸口有编号,左臂上有雄兵连的臂章:一条抽象的龙形图案,环绕着原子轨道模型。

    林晓琳接过作训服,摸了摸布料,又看了看臂章。

    雄兵连。

    她想起阿杰的话:“我们相信,你会成为雄兵连的一员。”

    现在,她拿到了这件衣服。

    但距离真正“成为”,还有很远。

    发完衣服,冷枫回到讲台。

    “今晚没什么训练。”他说,“教你们一个技能——超级战士的快速恢复技能。”

    他顿了顿,看着

    “你们体内都有超级基因,基因激活后,你们的身体恢复能力会比普通人强很多。但这种恢复不是自动的,它需要能量,也需要……引导。”

    “什么是引导?”顾铭远问,推了推眼镜。

    “就是主动休息。”冷枫说,“不是躺下睡觉那种被动休息,是内收心神,有意识地将身体调整到最低能耗状态,同时让超级基因以最高效率修复损伤、补充能量。”

    他做了个示范——闭上眼睛,呼吸放缓,身体放松,但又不是完全松弛,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随时可以醒来的状态。

    “就像这样。”冷枫睁开眼睛,“你们试试。”

    六个人闭上眼睛,尝试模仿。

    林晓琳做得最好——特种兵训练里有类似的内容,叫“战术休眠”。高峰也还行,特警的训练里也有放松技巧。张贝贝有些吃力,她习惯了健美训练那种高强度的爆发,对“内收”不太擅长。苏曦完全不懂,闭着眼睛,睫毛紧张地颤抖。顾铭远在脑子里计算能量转换公式,反而静不下来。沈墨倒是很安静,但他安静是因为在分析这个技能的机械原理。

    冷枫一个个走过去,轻声指点。

    “肩膀放松。”

    “呼吸再慢一点。”

    “别想太多,让身体自己调整。”

    他的声音很平和,甚至有点温和。跟白天那个在营区门口发衣服、一脸严肃的教官判若两人。

    葛小伦坐在第一排,看着冷枫指导新队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二十分钟后,冷枫拍了拍手。

    “可以了。”他说,“今晚就练到这里。回去睡觉,用刚才教的方法,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会很紧。”

    他顿了顿,补充道:

    “睡个好觉。”

    六个人睁开眼睛,都有些茫然。

    这就结束了?

    没有训话,没有下马威,没有讲规矩,就教了个休息技能,然后让回去睡觉?

    冷枫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但没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解散。”

    六个人起身,拿着新发的作训服,走出教室。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营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圈。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这就完了?”苏曦小声问张贝贝。

    “好像……是。”张贝贝说,也有点不确定。

    林晓琳没说话,抱着作训服往宿舍走。

    高峰、顾铭远、沈墨走在后面,也没说话。

    各自回宿舍,洗漱,上床。

    林晓琳躺在下铺,闭上眼睛,尝试用冷枫教的方法休息。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确实有某种微弱的能量在流动,像温水流过干涸的河道。疲惫感在缓慢消退,肌肉的酸痛也在减轻。

    有用。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窗外,开始下雨了。

    细雨,无声无息地落在玻璃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张贝贝均匀的呼吸声,和苏曦翻身的窸窣声。

    林晓琳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雨停了,但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六名预选队员穿着统一的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在食堂吃早餐。早餐很丰盛——豆浆、油条、包子、鸡蛋、小米粥,还有几样小菜。标准很高,热量充足。

    冷枫不在食堂。

    葛小伦在,他坐在另一张桌子边,慢慢吃着早饭,时不时抬头看看新队员们。

    林晓琳吃得很快,但量不小。她知道,接下来肯定有训练,吃饱了才有力气。张贝贝也吃得多,她是健美出身,知道营养的重要性。苏曦吃得少,她有点紧张,没胃口。高峰吃得中规中矩,顾铭远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推公式,沈墨吃得很仔细,像在调整机器零件。

    吃到一半,葛小伦的通讯器响了。

    他拿起通讯器,走到食堂外面。

    “他们吃饱了吗?”通讯器里传来冷枫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葛小伦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还在吃。现在要集合吗?”

    “不着急。”冷枫说,“让他们吃饱。”

    通讯挂断。

    葛小伦回到食堂,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六点四十分,六名队员都吃完了。

    他们坐在食堂里,等下一步指令。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但还是很暗,云层厚,像要压到地面。

    突然——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起床号,不是集合哨,是真正的、刺耳的、让人心脏骤停的防空警报声!声音从营区各个角落的喇叭里同时爆发,在清晨的寂静里撕开一道口子。

    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冷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压过了警报声:

    “到训练场来!”

    “快!”

    林晓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转身冲出食堂。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张贝贝愣了一下,也跟着冲出去。

    苏曦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站起来往外跑。

    高峰、顾铭远、沈墨也反应过来,跟着往外冲。

    训练场在食堂北面,隔着一片沙土地。

    林晓琳第一个冲到训练场边缘。

    冷枫就站在那里。

    他还是穿着那身暗夜星空迷彩,但戴上了奔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背着手,看着冲过来的队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趴下!”他吼道,“快!”

    话音未落——

    “轰!!!”

    训练场周围,十几个点同时爆炸!

    不是演习用的烟雾弹,是真的炸药——全装药,TNT当量,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掀起沙土和碎石,像一场小型的风暴。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

    林晓琳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双手护头。沙土和碎石打在她身上,噼啪作响。冲击波从头顶掠过,吹得她作训服猎猎作响。

    其他人也纷纷扑倒。

    苏曦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

    “低姿匍匐!”冷枫的声音在爆炸间隙响起,冰冷,不容置疑,“前进!”

    林晓琳抬起头,看到冷枫就站在爆炸范围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咬了咬牙,开始匍匐前进。

    但刚爬了两米,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重——像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拉她的四肢,拉她的躯干,拉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挪腿,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身体深处,那种属于超级基因的能量流动,正在变得滞涩、混乱。

    像引擎进了沙子,运转不畅。

    她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张贝贝爬得很吃力,脸憋得通红。苏曦几乎是拖着身体在挪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高峰咬牙坚持,但动作明显慢了。顾铭远脸色发白,眼镜歪在一边。沈墨爬得最慢,每挪一下都要停几秒。

    冷枫的能力。

    林晓琳明白了。昨晚那个温和教他们休息技能的教官,和眼前这个引爆炸药、用能力压制他们的教官,是同一个人。

    只是,展现的面孔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四百米的距离。

    如果是平时,低姿匍匐四百米,对超级战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冷枫的重力场和基因压制下,这四百米像四公里一样漫长。

    每爬一米,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

    每爬一米,都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消耗。

    每爬一米,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沙土灌进衣领,磨破手肘和膝盖,汗水混着泥土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但他们没有停。

    林晓琳没停,她是南国利剑,爬也要爬到终点。

    张贝贝没停,她是全国冠军,不能在这里认输。

    苏曦哭了,但没停,她答应过阿杰,要成为雄兵连的一员。

    高峰没停,他是特警,骨子里有股倔劲。

    顾铭远没停,他脑子里在计算,计算冷枫能力的强度,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沈墨没停,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缓慢但稳定地前进。

    冷枫站在终点,看着他们。

    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十分钟后,林晓琳第一个爬到终点。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软,没站稳,又跪了下去。

    冷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其他人陆续爬到了。

    张贝贝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苏曦趴着不动,肩膀在颤抖。高峰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顾铭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沈墨跪着,低头看自己磨破的手掌。

    “起立。”冷枫说,“到观礼台集合。”

    观礼台在训练场东侧,一个水泥砌的高台,上面有遮雨棚,平时用于检阅或讲话。

    六个人挣扎着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向观礼台。

    腿是软的,身上是脏的,脸上是汗和泥。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观礼台上,冷枫背对着他们,看着训练场。

    等六个人站好,他才转过身。

    “你们当中,”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带着原部队、警队的战友和领导的期望,有带着大学里老师和同学的期望,有带着工厂里工友和师傅的期望,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你们将进行两个星期的身体适应训练。适应你们超级战士的身体。”

    “这两个星期,你们随时可以退出。”

    说完,他从腰间拔出配枪——一把九五式自动步枪,上膛,枪口指向天空。

    “趴下。”

    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震耳欲聋。

    子弹射向天空,弹壳叮当落地。

    “现在,”冷枫放下枪,看着趴在地上的六个人,“爬回训练场。”

    爬回去。

    刚爬完四百米,现在又要爬回去。

    而且,这一次,冷枫没有站在原地。

    他跟着他们,走在旁边。

    手里多了一根高压水枪。

    水管连在场边的消防栓上,水压调到最大,水柱像鞭子一样抽在地上,溅起泥浆。

    “往水坑里爬。”冷枫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训练场上有几个昨夜下雨留下的水坑,不大,但积满了泥水。

    林晓琳第一个爬进水坑。

    泥水瞬间浸透作训服,冰冷刺骨。水坑底是软的,一用力就陷进去,爬起来更费劲。

    其他人也陆续爬进水坑。

    冷枫举着水枪,时不时朝他们喷一下。

    不是一直喷,是突然一下,喷在背上,喷在头上,喷在脸上。水柱的冲击力很大,打得人身体一歪,呛得喘不过气。

    “快点。”冷枫说,“没吃饭吗?”

    没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四百米,爬了十五分钟。

    到训练场中央时,六个人都成了泥人。作训服湿透,沾满泥浆,头发贴在脸上,手上、脸上都是泥。

    冷枫关掉水枪,扔在地上。

    “现在,”他说,“进行眩晕滚。”

    他指了指训练场边的一段混凝土直道,四百米长,三米宽,路面平整。

    “侧身,从起点滚到终点。”

    眩晕滚。

    特种部队的经典训练科目。侧身蜷缩,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滚动前进。看起来简单,但滚几十米就会头晕恶心,滚几百米,能把早饭吐出来。

    林晓琳第一个走到起点,侧身躺下,开始滚。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张贝贝跟在她后面。

    高峰、顾铭远、沈墨也陆续开始。

    苏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

    冷枫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他问。

    队员们一边滚,一边齐声回答,声音因为滚动而断断续续:

    “为……了……成……为……雄……兵……连……的……一……员……”

    “光在这喊有什么用?”冷枫说,“滚得那么慢。”

    他举起枪。

    这次,不是朝天开枪。

    他压低枪口,对准队员们身边的地面。

    “砰!”

    子弹打在林晓琳右侧半米处,混凝土路面溅起火星和碎屑。

    林晓琳身体一僵,但没停,继续滚。

    “砰!”

    又一枪,打在张贝贝左侧。

    张贝贝吓得尖叫一声,滚动的节奏乱了。

    “快点!”冷枫吼道,“加速!加速!”

    他一边吼,一边开枪。

    子弹打在队员们身边,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感受到子弹掠过的灼热和气浪。

    理论上,超级战士可以抗住子弹。

    但他们才刚激活基因,身体强度还没完全开发。更重要的是,那种对枪声和子弹的本能恐惧,不是基因能消除的。

    心跳加速,呼吸紊乱,滚动动作变形。

    滚得慢的,冷枫直接走过去,用脚踩在他们身上,帮他们“加速”。

    不是踢,是踩。脚踩在腰侧或背上,用力一蹬,让人翻滚得更快。

    顾铭远第一个吐了。

    他滚到两百米时,突然停住,侧过身,“哇”一声吐了出来。早饭吃的豆浆油条小米粥,混在一起,喷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再也滚不动了。

    冷枫走过去,看了一眼。

    “其他人继续前进。”他说。

    林晓琳没停。

    张贝贝咬了咬牙,继续滚。

    高峰脸色难看,但还在坚持。

    沈墨滚得很慢,但很稳,像台匀速运转的机器。

    苏曦滚到两百五十米时,也吐了。

    吐得比顾铭远还厉害,跪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哭。

    冷枫没管她。

    林晓琳滚到终点时,胃里也在翻江倒海,但她强忍着,没吐出来。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冷枫走到她面前。

    “你吐了吗?”他问。

    “没有。”林晓琳说,声音沙哑。

    “继续。”冷枫指了指起点方向,“向起点滚。”

    林晓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重新躺下,开始往回滚。

    这一次,她滚到一百米时,撑不住了。

    胃里那股酸水冲上来,她猛地侧身,吐了出来。

    吐得不多,但吐了。

    冷枫站在她身边,等她吐完。

    “好,”他说,“现在都差不多了。”

    他看向其他人。

    张贝贝在离终点三十米的地方吐了,趴在地上不动。高峰滚完了全程,但到终点后也吐了。沈墨是唯一一个没吐的,但他滚得最慢,到终点时脸色发青,站都站不稳。

    “我们前往下一个训练点。”冷枫说,“目标,五十公里外的训练场。”

    他顿了顿,看着六个瘫在地上的队员:

    “现在开始前进。”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眩晕,恶心,虚弱,浑身湿冷,泥浆裹身。

    冷枫等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营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跟不上,就退出。”

    林晓琳第一个爬起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和呕吐物,摇摇晃晃地跟上去。

    张贝贝咬了咬牙,也爬起来。

    高峰撑着地面,站起来。

    顾铭远和苏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沈墨最后一个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六个人跟在冷枫身后。

    走出营区大门时,门口的哨兵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冷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稳定。

    六个人跟在后面,脚步踉跄,但没人掉队。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泥浆在作训服上慢慢干结,结成硬块,随着走动咔嚓作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在沙石路上的脚步声。

    路在前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训练才刚刚开始。

    而尊严,在踏出营区大门的那一刻,已经被留在了身后。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所有的“尊严”,一点一点,全部打碎。

    打碎到他们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忘记自己曾经以为的“强大”。

    忘记一切。

    只剩下最本能的——

    生存。

    和服从。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开始适应。

    适应这具超级战士的身体。

    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们只要有了尊严,他们就达不到任何极限。冷枫的目的让他们的心理,意志都达到极限,他们怎么可能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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