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房间，在地上铺开一层斑驳的光影。
那窗棂是枣木做的，雕刻着缠枝莲纹，阳光透过镂空的地方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朵朵莲花形状的光斑。房间里的家具都是老物件——花梨木的架子床、樟木的衣柜、榆木的梳妆台，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京城西山景色，落款处盖着四方印章。
三人并排躺在床上。
小玄在中间，面朝上，睡得很沉。墨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睡颜愈发安静柔和。金色的眼眸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白在左边，侧躺着，面朝小玄的方向。墨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搭在小玄肩上。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淡蓝色的眼眸闭着，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小青在右边，也是侧躺，面朝小玄。她的一只手枕在自己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小玄腰上。赤红色的眼眸闭着，睫毛轻轻覆着，唇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声音。
忽然——
“豆汁儿——焦圈儿——”
“炒肝——卤煮——”
“炸酱面——热乎的——”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带着老北京特有的腔调，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
小青的睫毛颤了颤。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豆汁儿——开胃的豆汁儿——”
小青又翻了个身，面朝上，睁开眼睛。
赤红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视线有些涣散。她眨了眨眼，让光线慢慢聚焦，然后看向天花板。
“什么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点含糊。
小玄也醒了。
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睡意。
听了听。
“好像是卖吃的。”
小青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光来得太快，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盏灯。所有的睡意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下子坐起来。
“吃的！起床起床！”
她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上跳下去。
小玄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二姐，慢点。”
小青已经光着脚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老胡同，灰墙青瓦，石板路。远处有个推着三轮车的大爷，车上插着个草把子，草把子上挂着各种吃食。他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洪亮。
小青趴在窗台上，看得眼睛发直。
小玄也坐起来，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漾满笑意。
小白也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淡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看了看身边空了的位置，又看了看窗边的小青，唇角微微弯起。
“怎么了？”
小玄看向她。
“外面有卖吃的，二姐激动了。”
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
小青正趴在窗台上，整个人都快探出去了。墨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背上，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白笑了。
“让她看吧。”
小玄点点头。
他也下床，走到小青身边，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看到了？”
小青头也不回。
“看到了！好多！”
小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胡同里确实热闹。除了那个推车的大爷，还有几家小店陆续开门了，门口摆出各种吃食的招牌。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老北京特有的烟火气。
小青回过头，看着他。
赤红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弟弟，我们去吃！”
小玄笑了。
“好，去吃。”
小青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回床边，把小白拉起来。
“姐姐起床！去吃早餐！”
小白被她拉着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格外好看。
“这么着急？”
小青点头。
“着急！我都闻到香味了！”
小白笑着摇头。
三人去洗漱。
洗漱的地方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个铜制的脸盆架，上面搭着几条雪白的毛巾。旁边放着青花瓷的漱口杯和牙刷。
三人并排站着，对着墙上那面铜镜。
铜镜打磨得很亮，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小青挤牙膏，小白梳头，小玄洗脸。
小青刷着牙，从镜子里看着小玄，嘴里含着牙膏沫，说话含糊不清。
“弟弟，你说那个豆汁儿是什么味的？”
小玄想了想。
“不知道，没喝过。”
小青眨眨眼。
“会不会很好喝？”
小玄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没忍心打击她。
“可能吧。”
小青满意了，继续刷牙。
小白在旁边轻轻笑了。
洗漱完，三人换好衣服，下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楼梯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透着岁月的温润。
楼下是餐厅。
一走进餐厅，就感觉到一股热闹的气息。
餐厅很大，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条凳。墙上挂着各种老照片——前门楼子、天安门、胡同里的老手艺……还有一些发黄的报纸，上面印着几十年前的新闻。
已经有不少人在吃早餐了。
有几个凡人老人，头发花白，穿着宽松的衣裳，正围坐在一起喝豆汁、吃焦圈。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悠闲。
还有几桌是仙神。
女娲娘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头发简单地挽着，看起来温婉从容。
三清中的两位坐在另一桌，正对着面前的早餐研究。其中一位抚着长须，另一位拿着筷子，似乎对桌上的吃食很好奇。
还有几个面熟的仙神，分散在各处。
三人一走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娲娘娘抬起头，冲他们笑着点头。
三清中的一位也冲他们招招手。
小青冲他们挥挥手，然后拉着小玄和小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对襟小褂，笑容很甜。
“三位仙友，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早餐可全了，豆汁儿、焦圈儿、炒肝、卤煮、炸酱面、驴打滚、艾窝窝……您几位想尝点什么？”
她把菜单递过来。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每样吃食后面还配了简单的小图。
小青接过菜单，认真看起来。
她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好多没见过的。
她指着一个图问。
“这是什么？”
服务员凑过去看。
“哦，这是炒肝。”
小青眨眨眼。
“炒肝？猪肝？”
服务员笑了。
“对，猪肝，配上蒜末、酱油，香得很。”
小青点点头，又指向另一个图。
“这个呢？”
服务员说。
“卤煮，猪肠、猪肺、豆腐泡，老汤炖的。”
小青想了想，又指向第三个图。
“这个灰绿色的呢？”
服务员看了一眼，笑了。
“这是豆汁儿，老北京的特色。用绿豆发酵做的，好多人头回喝不习惯，但喝惯了就觉得香。”
小青来了兴致。
“不习惯？”
服务员点头。
“对，头回喝的人，十个有九个受不了。那个味儿……怎么说呢，有点酸，有点馊，反正挺特别的。”
小青眼睛亮了。
“那我得试试！”
服务员笑了。
“姑娘有勇气。”
小青点了一碗豆汁儿，又点了几个焦圈儿，还点了份驴打滚。
小白看了看菜单，点了炒肝和焦圈儿。
小玄点了炸酱面。
服务员记好，笑着走了。
等餐的时候，小青东张西望。
她看着邻桌那几个凡人老人，他们正端着碗喝豆汁，喝得很享受的样子，一口豆汁，一口焦圈，时不时还聊几句。
她看着女娲娘娘，女娲娘娘正用小勺舀粥，动作优雅，像一幅画。
她又看着三清那两位，他们还在研究面前的吃食，其中一个拿起一个焦圈，左看右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法器。
小青忍不住笑了。
小玄看着她。
“笑什么？”
小青指了指三清那两位。
“你看他们，像不像在研究什么阵法？”
小玄看过去，也笑了。
“还真像。”
小白在旁边轻轻弯了弯唇角。
很快，早餐端上来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一样一样往桌上放。
先放小白的炒肝。一个小碗，里面是深棕色的糊状物，上面撒着蒜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再放小玄的炸酱面。一大碗面，上面盖着一层深色的炸酱，旁边配着黄瓜丝、豆芽、青豆，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最后放小青的。
一碗灰绿色的糊状物——豆汁儿。
一碟焦圈儿——金黄色的，像一个个小镯子。
一碟驴打滚——裹着黄豆面的糯米卷，看着就软糯。
小青盯着那碗豆汁儿。
颜色灰绿灰绿的，不像粥，不像汤，就是一碗糊糊。凑近闻了闻，一股奇特的气味直冲鼻腔。
那味道怎么说呢？
有点酸，有点馊，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怪。
小青的眉头皱起来。
“这味道……”
小玄看着她。
“怎么了？”
小青摇摇头。
“没事，闻着怪，吃着可能就好。”
她说着，端起碗。
小玄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青已经把碗送到嘴边了。
她喝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赤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后——
“噗！”
她把嘴里的豆汁全喷了出来。
幸好她反应快，及时低下头，没喷到桌上，吐回了碗里。
“这什么玩意儿！”
她放下碗，拼命吐舌头，脸都皱成一团。
四周的人先是一愣，然后——
“哈哈哈——”
笑声爆发出来。
邻桌那几个凡人老人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女娲娘娘掩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清中的那位抚须的，抚着胡须直乐，胡须都抖乱了。
其他几桌的仙神也都在笑，整个餐厅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小玄也笑了。
他笑得不是很夸张，就是嘴角弯着，金色的眼眸里漾满笑意。看着小青那副样子，实在是忍不住。
小青正难受着呢，忽然看到对面小玄在笑。
她立刻不满了。
她伸手，一把掐住小玄的脸颊。
轻轻拧了一下，不重，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臭弟弟，笑什么笑！”
小玄被她掐着脸，还在笑。
“二姐，你那个表情……”
小青瞪他。
“还笑！”
她松开手，指着那碗豆汁。
“你把这碗豆汁喝完！”
小玄愣了愣。
小青继续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着危险的光。
“喝不完今晚别想上床！”
这话一出，四周笑得更厉害了。
女娲娘娘笑着摇头。
“小青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
三清中的那位抚须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小玄，这可是你娘子的命令啊。”
邻桌的老大爷也笑着搭话。
“姑娘，你这威胁够狠的。”
小青回头看他，还有点气鼓鼓的。
“那是他自己要笑的！”
老大爷乐了。
“行行行，怪他怪他。”
小玄看着那碗豆汁，哭笑不得。
他端起碗，闻了闻。
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味道……确实挺特别的。
他看向小青。
小青正盯着他，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你敢不喝试试”的意味。
小玄深吸一口气。
喝了一小口。
那一口下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没吐。
他慢慢咽下去，长出一口气。
小青盯着他。
“怎么样？”
小玄想了想。
“还行，能喝。”
小青眨眨眼。
“那你喝完。”
小玄看着她。
“真喝？”
小青点头。
“真喝。”
小玄又看了看那碗豆汁。
还剩大半碗。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碗。
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完。
放下碗，他长出一口气，脸都皱了一下。
四周响起掌声和笑声。
邻桌老大爷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行啊！”
三清中的那位也点头。
“有魄力。”
女娲娘娘笑着摇头。
小青看着小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她凑过去，在小玄唇上落下一个吻。
“乖。”
小玄被她亲着，金色的眼眸里漾满笑意。
小白在旁边看着，唇角弯着。
邻桌老大爷看着这一幕，笑着问。
“姑娘，头回来京城吧？”
小青看向他，点点头。
“嗯，头回。”
老大爷乐了。
“头回喝豆汁都这样。我当年头回喝，比你还夸张，直接喷了我媳妇一脸。”
小青笑了。
“真的？”
老大爷点头。
“真的。我媳妇骂了我三天。”
周围又是一阵笑。
老大爷继续说。
“其实这豆汁都没什么人喝了，一般都是给不信邪的旅客喝的。多喝几回就习惯了，不过我看你啊，还是别试了。”
小青连忙摆手。
“不喝了不喝了，一回就够了。”
她说着，又看向小玄。
“不过那碗，他喝完了。”
老大爷看看小玄，又看看小青，笑了。
“你男人对你是真好。”
小青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带着满足，还有一点点羞涩。
“那当然。”
小玄在旁边听着，唇角弯着。
小白也笑了。
小青转回头，看着桌上剩下的早餐。
焦圈儿、驴打滚、炒肝、炸酱面……
她拿起一个焦圈儿，咬了一口。
脆脆的，香香的。
“这个好吃！”
她又尝了一口驴打滚。
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
“这个也好吃！”
她看看小白那碗炒肝。
“姐姐，那个好吃吗？”
小白点点头。
“嗯，不错。”
小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炒肝入口，浓郁的酱香，滑嫩的猪肝，还有蒜末的香味。
她眼睛亮了。
“这个也好吃！”
她又看向小玄那碗炸酱面。
小玄已经拌匀了，面条裹着深色的炸酱，配着黄瓜丝，看着就香。
小青眨眨眼。
“弟弟，那个……”
小玄笑了。
他把碗推过去。
“尝吧。”
小青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炸酱咸香，黄瓜丝清爽。
她眯起眼睛。
“都好吃！”
小玄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软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青点头，但嘴巴没停。
小白也把自己碗里的炒肝推过去。
“再尝尝这个。”
小青又夹了一块。
三份早餐，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
旁边的人看着，都忍不住笑。
女娲娘娘轻轻摇头，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
三清中的那位抚须道。
“年轻真好。”
邻桌老大爷也笑着说。
“你们仨感情真好。”
小青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当然。”
吃完早餐，三人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
小青摸了摸肚子。
“饱了。”
小玄看着她。
“还喝豆汁吗？”
小青立刻瞪他。
“不喝了！”
小玄笑了。
小白在旁边轻轻弯着唇角。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街上，照在胡同里。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小青坐起来，看着两人。
“走吧，出去玩！”
小玄点头。
“好。”
小白也站起来。
三人走出餐厅，走进京城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