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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人生譬朝露
    夫妻俩往前院去。

    沈佑正握着一只拨浪鼓在逗阿软玩。

    看见两人进来,他先笑着站起身和两人打招呼:“姐,姐夫,你们来了。”

    沈知意点点头。

    先看了眼女儿,见她正安然地躺在小床上,伸着小手小脚扑腾着在玩,完全没有因为这一下午被爹娘“抛弃”而产生丝毫的不满。

    沈知意安心了一些,又往房中去找爹娘。

    只是没等她看上多久,沈佑便先说话了:“爹娘他们刚刚已经先过去了,叫我等你们来了一起去。”

    “那走吧。”沈知意看了眼天色,也不想作为晚辈迟到。

    沈佑点点头。

    陆平章上前抱起阿软。

    沈佑顺手继续拿着那只拨浪鼓,在一旁边走边时不时逗弄着阿软。

    阿软也不管换了地方,照旧被拨浪鼓所吸引,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巴巴地伸着只小手去够拨浪鼓。

    沈知意就在一旁看着丈夫抱着女儿,弟弟逗弄女儿,时不时也拿手指轻轻戳一下女儿软乎乎又雪白的小脸蛋。

    天色还未黑。

    一行人轻松而又愉悦地朝正院走去。

    但至正院,沈知意先敏锐地发现里面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屋内扫了一眼,以父亲为首的几位长辈居然还不在,大哥和二哥也不在,只有沈宝扇和阮心觅在里面待着。

    阮心觅原本坐着在休息。

    看到他们来了,就起身迎了过来。

    “你们来了。”

    沈知意和沈宝扇的眼神在半空交汇了一下,又各自分开。

    看向朝他们过来的阮心觅,沈知意径直问道:“表姐,爹娘他们呢?怎么都不在?就你们。”

    阮心觅过来后先跟陆平章问了声好,她仍是恭敬喊侯爷。

    陆平章也同她点了头。

    阮心觅这才转过头跟沈知意说道:“原本我们在这等祖父吃晚膳,但下人突然来报,说祖父准备走了,他们拦不住,爹娘他们就都去找祖父了。”

    沈知意一听这话就蹙起眉。

    正要说话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往外看,是爹娘他们去而复返了。

    沈知意忙往外头迎了几步,扫了一圈也没看见祖父的身影,只能看到爹娘和几位长辈情绪都不佳,大哥和二哥面上也难掩失落。

    沈知意看他们这样,便知祖父还是走了。

    祖父一向如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来不会因为谁特地停留。

    这次他会回来,其实已经够叫人意外的了。

    沈知意想到她那会还没嫁给陆平章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这样一次,祖父未置一词就离开了宛平,如今反倒是没太大的感觉了。

    “爹、娘。”她走过去跟一众长辈打招呼。

    阮氏和沈平远看到她,勉强笑了下。

    沈平远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闻言也只是跟沈知意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

    阮氏倒是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跟她说了情况:“你祖父走了。”

    沈知意点点头。

    她刚才已经猜到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扶着母亲进屋去,晚膳都已准备好。

    下人等他们人都到齐,小心翼翼来问要不要开膳。

    沈鸿仁作为家主,自然由他回话:“让人上菜吧。”

    下人鱼贯而入,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菜,一道道全都呈送上来。

    不过这个本来就四分五裂的家,因为沈老爷子的离开,自然更加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这一顿晚膳也是吃得味同嚼蜡,没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吃完晚膳,沈知意和陆平章陪着爹娘先回房去。

    沈平远一向最重感情,尤其重孝。

    母亲的离世和父亲的离开,叫他的情绪十分不佳,回到三房,他就自行先沉默着回房去了。

    沈知意有些担忧地看着父亲的身影。

    阮氏安慰她:“没事,你爹就是见你祖父离开,一时有些绷不住,休息下就好了。”

    她又问:“这么晚了,你们今晚回去还是留在这休息?”

    沈知意回她:“明天我跟侯爷要去山上祭拜祖父他们,得回去。”他们平时也都是回侯府休息的。

    阮氏闻言,自然更加不会阻拦他们。

    “那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明日也不用来了,做你们自己的事去,我跟你爹还有佑儿,估计明日也要回京去了。”

    虽然不清楚丈夫是不是需要丁忧辞官,但儿子是要进宫去给殿下伴读的,他们肯定得先回京城去。

    沈知意点点头。

    她看着母亲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跟阮氏说:“您先进去吧,我们去收拾下,就回去了。”

    阮氏也没再说什么。

    她这阵子也精疲力尽,这会也实在没精力再跟他们多说什么了。

    跟两人点了点头,阮氏也先回房去了。

    茯苓她们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就先回他们房间收拾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也就是阿软日常需要的一些东西。

    顾玥则去门房,先吩咐人准备马车。

    陆平章在她身边,抱着阿软,问道:“要走吗?”

    沈知意点点头。

    只是要出去之前,她还是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院子。

    陆平章见她驻步,也抱着女儿停了下来。

    看着她一寸寸看过,陆平章并没有出声打扰。

    沈知意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小到大慢慢长大的身影。

    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身影。

    那些身影似乎也都在看着她这边,面露诧异和好奇,也有人在冲她挥手笑。

    沈知意也同他们笑了笑。

    她不再多看,笑着回过头挽住陆平章的胳膊,一身轻松地和他说:“走吧。”

    “嗯。”

    陆平章点点头。

    一家三口就这么往外走去。

    翌日,一家三口又乘坐马车去了山上祭拜林氏和陆老爷子。

    换沈知意抱着女儿,陪在陆平章身边,和还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说道:“这是你外祖母的墓,这是你曾祖父的墓,他们对爹爹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阿软以后长大了,记得采花给他们哦。”

    陆锦婳哪懂她娘在说什么?

    只是见她娘嘴巴一张一合,就咯咯笑了起来。

    山上的墓地因为小孩的笑声,变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陆平章回头看向妻女,眼中亦一点点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从前不懂得家的含义,也不明白为什么祖父每次见到他都要老生常谈要他娶妻成亲。

    那会不明白,所以觉得烦。

    如今看着心爱的妻女就在身侧陪着他,陆平章也终于明白了祖父从前的用心。

    他伸手揽着妻子。

    迎着沈知意的目光,翘起唇角。

    而后面朝墓碑,在心里默默说道:“老头,娘,我现在有妻子也有女儿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

    墓碑自然不会回应他。

    但山林起风,草木拂动,仿佛就在回应他的话。

    从山上离开。

    两人便没再回侯府,而是径直回了京城。

    陆平章如今事务也多,不可能一直在宛平逗留。

    回到京城之后,陆平章便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沈知意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只知道他最近每日早出晚归,忽然变得十分忙碌,有时候还得去巡逻各大军营,操练他们,回来的时候早过了晚膳的时间了。

    有时候沈知意快睡着了,陆平章才回来。

    她早忘了陆平章之前询问她的事了,日日不是在照顾女儿,便是去探望阮心觅,或是回娘家,要么就是带着女儿去谭家找林姐姐和添添玩。

    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关于丁忧的事,也已经有结果了。

    原本按照律法,各部官员都需要丁忧,若瞒而不报者皆会处以重罚。

    所以一早沈平远和沈丰年就呈了公文上去,诉说家中母亲去世的事。

    这事,原本吏部这边就能处理。

    但一来,如今朝中正缺官员,二来,沈平远这个官职是陛下钦点的。

    如今与番邦的贸易刚刚开通,各国货物往来正走上轨道,这冷不丁的要换个官员,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朝中能找出一个像沈平远这样又经过商还去过海外的官员,也实在不容易。

    加上这沈平远还是信义侯的岳丈。

    所以吏部那边的官员在接到沈家两兄弟呈报上来的陈情书时,便还是立刻往宫里送进去了。

    也巧。

    这天,陆平章也在宫里,正跟承和帝下着棋。

    听说吏部来人,承和帝便叫人直接进来了。

    他还在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承和帝棋艺称不上十分精湛,但能像陆平章这样跟他下的,也不多。

    两人下得有来有往,输赢对半。

    吏部尚书拿着两份陈情书进来的时候,正好先看到陆平章的身影。

    见他正跟承和帝下着棋,杨淮表更加庆幸自己选对了路,而不是直接自己盖个官印就了事了。

    “陛下。”

    杨淮表低着头过来,先跟承和帝问了好。

    承和帝还在下棋,闻言头也没抬问道:“什么事?”

    杨淮表仍低着头说:“这里有两份陈情书,是沈家两兄弟上报丁忧,臣拿不准主意,所以特地来问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陆平章在听到沈家两兄弟的时候,朝他手里拿着的那两份公文看去。

    但他也只是扫了一眼。

    在承和帝落子之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认真看待起眼前的棋局,思索起下一步怎么走。

    承和帝把手里其余棋子全都扔进了棋篓里,朝身侧的冯公公点了点头。

    冯公公便立刻上前,把那两道公文拿了过来。

    承和帝接过一看,问陆平章:“这是你岳父一家?”

    陆平章点头:“是。”

    承和帝了然。

    他转过头跟杨淮表说:“这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回头朕想好了,再传旨给你。”

    杨淮表闻言,自然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事自己特地来跑一趟是对的。

    “那微臣先退下。”杨淮表躬身道。

    承和帝颔首,想到什么又提醒了一句:“虽然会试是在明年开春,但你们也记得准备起来,礼部的贡院也好好收拾下,还有城中也记得好好巡逻一番,朕从前听人说不少学子无多余银钱都是住在破庙,你们回头派人去查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事?”

    “若是有的话,记得上报,来赴考的都是我大梁的有才之士,别叫他们寒了心,还没考试就饿死在京城。”

    承和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沉。

    杨淮表自然听得心惊不已,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亲自去城中巡逻查看,这才得了承和帝的话,躬身退下了。

    陆平章的棋已经落下。

    承和帝倒是没再接着下,而是问陆平章这两道公文:“这事你怎么想?”

    陆平章直言:“之前我跟岳丈也聊过,岳丈说他如今的副手不错,他身边也有一管事,从前跟着他一起出过海,擅长对海外的这些贸易,他可以把他留下,叫他在市舶司做一小吏辅佐下一任提举。”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他不会多言。

    承和帝虽然早就猜到,但还是因为他的话失笑。

    “你倒是一点都不偏帮。”

    陆平章淡言:“微臣要为您做事,就得不偏不倚,这既是为了微臣,也是为了微臣的家人。”

    他从前一个人,和陆家关系又不好,自然也没什么人能够得上他的门路。

    可如今他有妻子,妻子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若自己先偏帮了谁,日后自然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沈氏也是这个想法?”承和帝问沈知意。

    陆平章听他提起妻子,眉眼又绽开几分笑意,声音也明显柔缓了许多:“她只盼着我们一家人能平安喜乐。”

    承和帝回想几次与沈氏见面的场景。

    本来最开始听说平章要娶妻,娶得还是他那个弟弟的未婚妻,他还担心那个沈氏是个有成算有心机的人,总怕平章在她这栽跟头。

    但几次接触下来,倒是越来越觉得她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

    如今看好友有妻儿相伴,还有了女儿,承和帝也打心眼为他高兴。

    “这事我再看看,毕竟是律法,回头我还是得跟朝中几个老臣商量下。”承和帝也没打算叫陆平章参与进来,“这涉及你的岳丈和你妻子的二伯,你就别掺和进来了。”

    陆平章原本就没打算参与,此时自然更加不会说什么。

    不过他有件事,倒是的确要跟承和帝好好商量下。

    “微臣有件事,想要征求您的同意。”

    承和帝见他语气这么郑重,惊讶:“什么事?还用上征求了?说吧,你有什么事我没答应过?”

    陆平章说:“我想带妻女出去一阵子,带她们看看大梁的山河,再去山海关那边走走,自我回来之后,已经快三年没回去了。”

    承和帝没想到竟然是这事。

    他有些讶然,却也没反对,笑着说:“趁着朕身体还可以,你去看看也无妨。”

    陆平章一听到这话就立刻皱起眉:“陛下!”

    承和帝这个当事人反而泰然,看陆平章这样还笑了起来。

    “都说讳疾忌医,你倒好,朕连说也不能说。”承和帝玩笑一句之后,声音依旧是轻松的,“朕的身体朕清楚,比起之前,朕如今已经好上许多了。”

    “何况如今天下太平,太子也越来越能担起大局,朕心已慰,已没有什么要追求的了。”

    人生譬朝露。

    要说之前,他或许还会心有不甘。

    但如今他已经为太子做了一切他这个父亲能做的了。

    解决外戚,肃清朝廷,为他扶持新臣,还有可以辅佐他的老臣。

    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父皇,他都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了。

    承和帝想得开。

    以后的事就交给太子吧。

    “朕出不去,你们替朕还有皇后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回来再好好和我们说下。”承和帝拍着陆平章的肩膀,宽慰。

    陆平章看他良久,方才哑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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