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才正常。
再熬七日,一万二千枚天阳灵石尽数化作飞灰,所有天阳之力,尽数灌入那具未竟之躯。
“唉……砸进去这么多真金白银,连一副完整的骨架都没撑出来。”凌然苦笑,眉间掠过一丝疲惫。
“回头得找个硬茬试试皮糙肉厚到什么地步。”他眸中燃起一点跃动的期待。
这可是他掏空家底换来的本钱——纳戒里如今只剩几株四阶灵草,不值几个灵石。往后想再塑分身?只能靠自己去抢、去寻、去搏了。
恰在此时,纳戒里的传音玉符轻轻震颤起来。
“南城门集结!凌道友速来!忘川河畔现身一头噬鬼魔,独来独往,机不可失!”
“好!马上到!”凌然心头一凛——动作这么快?
看来这世家耳目之广,远超想象。
正道修士围猎噬鬼魔,对方真就两眼一抹黑?
“未必。”他神色一紧,低语出口,随即抓起随身物事,箭步冲出酒楼,直奔天南鬼城南城门。
途中,他心念一动,分身悄然折返,于一条僻静窄巷中无声融进本体。
不过片刻,凌然已立于南城门前。
天晟五人早已伫立等候。
“抱歉,来迟一步。”凌然挠头赔笑。
“无妨,我们刚落地,出发吧。”天晟抬手示意,六道身影腾空而起,剑光破云,直指忘川河。
“凌兄,噬鬼魔最擅摄魂夺魄,一身横练更是铜浇铁铸,在上古鬼族里,战力排头把交椅,千万不可托大。”
“还有——它们不畏雷劫,反倒跟咱们人族一样,扛得住天雷轰顶。”天晟面色肃然。
凌然点头:“明白,我只盯住自己那块,绝不乱冲。”
“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天晟闻言,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了松。
这一仗,凌然怕是难挑大梁。
毕竟才天君六境,五人中修为垫底,能稳住阵脚、不拖后腿,已是万幸。
这话,他没出口;凌然,也没点破。
天南鬼城距忘川河本就不远,半天功夫便至。六人贴着河面疾掠,一路深入幽暗水域。
飞驰一个多时辰,天晟等人忽地齐齐收势,神情骤然凝重。
天晟掌中罗盘嗡鸣震动,指针狂转如陀螺,几乎要挣脱盘面。
“它就在百里之内!小心脚下、头顶、身后——它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凌兄,先退至我们阵心之后。噬鬼魔速度之快,同阶无敌,如今已是鬼君巅峰。此战,我们主牵制,等族中天尊前辈压阵。”
天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凌然屏息敛神,体内噬鬼决悄然运转,分身与本体同步催动,经脉如沸。
他虽自诩鬼君之下肉身第一,可面对从未见过的异种,哪敢有半分轻慢?
上回被白骨精阴了一记的教训,至今还在骨头缝里硌着呢。
六人散开成环,各自守住一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须知,放眼整个鬼域,能单挑噬鬼魔而不落下风的人族势力,唯紫家而已——而且,还得是祭出完整体分身、战力全开的状态,才有那么一丝胜算。
凌然并不知情。
他御风掠过忘川河面,一刻钟后,已深入百里。
就在此刻——
前方河雾猛然翻涌,一道裹挟滚滚魔焰的巨影轰然撕裂水幕!
身高逾十丈,魔气如沸,双目赤如烙铁。
凌然脊背一凉,寒毛倒竖。
这东西……是凭空蹦出来的。
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噬鬼魔?”他喉头一紧,心跳如擂。
对方压根就是冲着凌然来的。
“区区一个鬼君境的人族小鬼,倒也算开胃小菜。”
噬鬼魔嗓音嘶哑如砂纸刮铁,咧开嘴时,森白尖牙泛着幽冷寒光。
“小子,自己走过来,还是我把你撕碎了拖过来?”他低吼一声,声浪震得河面水雾翻涌。
这头噬鬼魔足有三丈高,筋肉虬结,黑鳞覆体,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活脱脱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暴戾凶兽。
“你就是噬鬼魔?听着吓人,看着……也就那样。”凌然强稳住呼吸,语气故作轻慢。
可眼前这庞然巨物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山墙压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发紧。
他表面镇定直视对方,暗地里已将求援讯息狠狠甩向天晟五人。
“快!凌然遇险!”天晟接到传音,声音绷得几乎劈裂。
五人当即爆发出极限速度,身形化作五道流光,朝忘川河方向狂飙而去。
同一刻,瘦子与胖子也撕开虚空,拼尽全力疾掠而来。
他们比谁都清楚噬鬼魔的可怕——那不是能硬扛的对手,而是能把人活活玩死的噩梦。
谁也不敢赌凌然还能撑几息。
运气好,兴许被当成逗弄的活饵多喘两口气;可那点“戏弄”的间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戛然而止。
噬鬼魔最上瘾的,从来不是吞食,而是欣赏猎物在绝望里扑腾、嘶嚎、一点点崩断神经的过程。
天晟五人心里没底:凌然能在它爪下挺过几招?
谁也没料到,撞上这煞星的,竟是五人中修为最浅的凌然。
“恐怖?不过是外行人瞎嚷嚷罢了。”噬鬼魔狞笑,獠牙在昏光下泛出青灰冷意,“你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会跑的玩具。”
话音未落——
凌然瞳孔骤缩!
轰!
噬鬼魔庞大身躯猛然炸开,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瞬息欺近,利爪裹着破空厉啸,狠狠拍在凌然胸前!
这一击,凌然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完。
速度快得连音爆都迟了一瞬——
轰隆!
咔嚓!噗——
凌然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忘川河心!
血浪轰然炸起,整条黑河被硬生生劈开,漫天水珠染成赤红,又在半空凝成一朵百米血莲,妖艳而惨烈。
而凌然,当场被重创至濒死。
五脏移位,肋骨尽断,左臂扭曲成诡异弧度,胸腔塌陷下去寸许。
要知道,他体内早已融炼一具分身,肉身强度翻了不止一倍;
更别说第二具分身的骨甲,还层层叠叠护在他本体骨骼之外——
可这层层防护,竟被一爪碾得稀烂。
这一击的威能,简直骇人听闻。
若无分身缓冲,凌然此刻怕已成一滩模糊血肉。
可这头噬鬼魔,不过天君巅峰而已。
它的凶悍,远超凌然预判。
纵然早知上古鬼族非同小可,却万万没想到,白骨精与噬鬼魔之间,竟隔着一道深渊般的鸿沟。
上次那只天君一境的白骨精,已让他险些栽跟头;
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能把人骨头嚼碎了吐渣的狠角色。
“嗯?居然没死透?”噬鬼魔一怔,低头瞅了瞅自己滴血的爪尖,眼神闪过一丝狐疑。
“才用了一成力……这小鬼,命还挺硬?”
他皱眉盯着爪子,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滑失准了。
一个鬼君六境的小修士,凭什么扛下这一击只落个重伤?
想不通。
他身形一闪,直接扎入翻涌的血水中,一把攥住凌然衣领,将人湿淋淋提了起来。
“怪了……就算你身负天雷神体,也不该只伤不死。”噬鬼魔眯眼打量,眉头拧成疙瘩,“你身上……怎么还有我族的气息?”
凌然脸色惨白如宣纸,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对方脸上,咬牙不语。
“不吭声?”噬鬼魔冷笑,“再不说,我现在就嚼了你。”
“我说过——”凌然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带刺,“你们噬鬼魔,也不过如此。”
“呵。”噬鬼魔嘴角一扬,似笑非笑。
“有意思。你身上没有半点上古人族的味儿,反倒……像刚吞过我族魂核似的。”
凌然没应声,只把血沫咽了回去。
“不答也行。”噬鬼魔嗓音陡然阴沉,“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开口,或者,立刻进我肚子。”
“我说过,你们噬鬼魔也不过如此。”凌然喘了口气,忽然扯出一抹笑,“我身上有你们的气息……你怎不想想,是不是我刚嚼碎了你们某位老祖的魂核?”
“荒谬!”噬鬼魔断然摇头,“凭你这点修为,也配碰我族魂核?”
“哦?是吗?”凌然冷冷盯住他,“有种,把境界压到跟我一样——咱们堂堂正正过两招。”
心里却在默数:天晟……你们到底在哪儿?
也怪不得他们——从发讯到现在,还不到六十秒。
再快的脚程,也不可能眨眼即至。
“跟我同境?”噬鬼魔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凌然,轻蔑得如同看一只粘在靴底的蝼蚁。
凌然喉头一哽,怒火蹭地烧上来。
“怎么,”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微扬,“你怕了?”
“笑话。”噬鬼魔眸光骤冷,杀意翻涌,“让你一个小小人族与我平境相斗?那是玷污我族威名。”
“杀你——鬼君一境,足矣。”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轰然坍缩,境界瞬间跌至鬼君一境!
“现在,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上古鬼族!”噬鬼魔五指张开,黑气缠绕,眼看就要挥爪。
“等等!”凌然突然抬手,声音虚弱却清晰,“你就拿个鬼君境的肉身跟我打?你这身皮糙肉厚的本钱,怕是同阶修士都难破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