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却不知,此时整条黄泉路上,无论鬼修人修,全都俯首敛息,连呼吸都屏住了。
唯独他,下意识抬眼,朝那对地府神使望去。
就是这一瞥——队伍骤然停驻。
黑白无常的目光如两柄寒刃,齐刷刷钉在凌然脸上。
刹那间,一股碾压灵魂的威势轰然压下!
四周魂影簌簌抖颤,连空气都凝滞如铅。
凌然浑身剧震,喉头一甜,五脏六腑竟再度崩裂!
压力再翻一倍——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噗!”
鲜血狂喷,肋骨咔嚓断裂三根。
他赤红着眼抬头,死死盯住二人。
白无常是个绝色女子,肤若凝脂,身段曼妙得不似凡物;
黑无常则俊美得近乎妖异,面无表情,可当凌然目光撞上来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就在那一瞬,白无常视线忽而扫向凌然头顶——
又是一道无形重击!
“噗!”
凌然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只剩半口气吊着。
他满目血丝,恨意几乎烧穿眼眶。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两人根本未出手,仅凭气息威压,便将他摧残至此。
就连白无常也怔了一下:
这般修为的天君,竟在他二人威势之下撑住神魂不溃?
这人族小子,倒真有些门道。
但规矩不容僭越。
“还不低头!”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忽而按上凌然后颈,用力一压。
紧接着,一颗温润丹丸塞进他口中——入口即化,暖流奔涌,迅速弥合撕裂的经脉。
唢呐声再度响起,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凌然侧过脸,只见身旁站着的,正是那身着红嫁衣的少女。
“是你?你不怕我了?”
他盯着她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偶的脸,声音嘶哑地问。
“这下我信了,你真不是噬鬼族。”红嫁衣女子脸颊微红,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之前几次你救我于危难,我却反过来防你、疑你,实在惭愧。”
“你心里,怕是早把我当成仇人了吧?”
“今晚我请客,算我赔罪——你吃顿好的,气就消了,行不行?”
凌然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歉意,轻轻一叹,把旧账掀了过去。
红嫁衣女子见他眉宇松开,当即掩唇笑出声来,清脆又娇俏。
“还是你心胸宽厚,不计较!”她顺势一福身,落落大方道:“我叫紫嫣,随你怎么唤——嫣然也好,阿紫也成。”
“那就叫阿紫吧。”凌然颔首,报上名号:“凌然。”
“你怎么就笃定我不是噬鬼族?”凌然被她顺手一挽袖子,心头那点闷火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阿紫这才正色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上古鬼族和地府之间,那是血海深仇,刻在骨子里的。若他们真认出你是上古鬼族血脉,别说活命,连魂魄都得碾成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刚才那几下,已是格外留手了。”
凌然只冷冷嗤了一声。
留手?
那叫留手?
换个旁人,早被震得神形俱灭,连灰都剩不下。
他不愿再提这事,可心底翻涌的,全是刺骨的不甘——恨自己太弱,弱到对方一个眼神扫来,五脏如遭雷击,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这笔债,他记下了。
那一刻,他头一回尝到什么叫“蝼蚁”——不是比喻,是切肤之痛。
“对了,你刚喂我吃的,到底是什么?”凌然忽然想起,目光灼灼盯住阿紫。
那药丸神效惊人,不过片刻,崩裂的经脉、灼伤的脏腑竟已悄然弥合,温热舒畅,如沐春风。
“你说那个呀?”阿紫眨眨眼,笑得狡黠又得意,“不过是鬼阁随手炼的四阶鬼灵丹罢了,不值钱,十枚幽冥宝石就能拿下。”
“才十枚?”凌然眼睛一亮,瞳孔里仿佛跃动着火苗。
这可是续命夺魂的至宝!
论实际价值,十枚幽冥宝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阿紫嘴角一抽,差点咬到舌头。
这人耳朵是摆设吗?
十枚幽冥宝石——哪是“不值钱”,分明是掏空她整整一个月的积蓄才凑齐的!
若非凌然性命垂危,她宁可嚼碎牙也不舍得用。
“哎,然哥哥——”阿紫忽地凑近,嗓音轻软如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三分俏皮、七分勾人,“你那功法……究竟是什么路数?吞鬼如饭,看得我心痒痒呢。”
话音未落,她已歪头一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眸光潋滟,像春水里浮着两颗星子,又甜又撩。
凌然额角一跳,面无表情盯着她:“想学?家传绝学,概不外泄。”
“好吧,然哥哥~”阿紫拖长调子,故意凑到他耳畔,呵气如兰。
凌然脖颈一僵,下意识往后仰去。
她咯咯一笑,身形一晃,早退开三步,裙裾飞扬,得意洋洋。
“说真的,那丹药,哪儿买的?”凌然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
“不告诉你。”阿紫晃着手指,笑意盈盈,“除非——你拿你们家的秘术换。你肯说,我也把紫家压箱底的绝学抖给你听。”
凌然一怔。
能称得上“家族秘术”的,岂是寻常门派能有的?必是上古世家才配执掌。
“你们家有什么绝学?”他随口一问,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阿紫顿时柳眉倒竖,气鼓鼓瞪圆了眼:“瞧不起我们紫家?”
“实话告诉你——紫家,上古十大家族之一!镇族秘术,正是失传已久的‘十二分身术’!”
顿了顿,她肩膀一垮,声音蔫了下来:“不过……我现在一具分身都凝不出来。”
“这术法,得修到天君境才能真正施展。我才将级,差得远呢。”
凌然心头猛震,呼吸一滞。
分身术?
还是十二重的?
“你细说说,这分身术究竟怎么个玄妙法?”他不动声色,语气却透出几分试探,“我掂量掂量,值不值得换。”
阿紫眼睛刷地亮了,瞳仁睁得溜圆,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我们紫家的分身术,原分十二重!但如今族中最强者,也只练到六具分身。十二具?那是传说——没人见过,更没人练成。”
“每具分身皆为独立灵体,主身不灭,分身永存。”
“实力嘛,初始略低于本体一个大境界,但也能随主身一同成长——当然,代价不小,得砸海量资源进去。”
“最妙的是,分身自带灵识,谈吐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能独自修炼、参悟、历练。”
她双手一摊,笑吟吟追问:“怎么样?够不够分量?”
“再看你们家的秘术——噬鬼族还得靠特殊体质才能吞鬼,你们倒好,信手拈来,强得离谱!一个是泥潭打滚,一个是九霄腾云,高下立判。”
凌然神色倏然一沉:“你就不怕,秘术一旦外泄,你我二人,一个被全族追杀,一个遭宗门严惩?”
阿紫笑容一僵,脸霎时白了半分。
对啊……这是紫家禁令,违者剥魂剔骨!
可她太想要了——
亲眼看着凌然从将级一跃而起,直破天君,那种蜕变,快得令人窒息。
先前疑他是噬鬼族,尚能克制;如今真相落地,只剩赤裸裸的艳羡,烧得她心尖发烫。
阿紫视线一落,凌然眉峰当即一压——她已识破自己的底细。若消息走漏,自己顷刻便陷险境。
这门秘术,当真霸道至极。
倏地,凌然眸光一亮,心念陡转:
我手头不还攥着一套易容法么?
只要将分身施以易容之术,本体再稍作遮掩,谁还能认得出真假?
妙!太妙了!
他带着阿紫直奔街角那家老酒楼,掀帘而入。
“有主意了!”凌然眼底发亮,语速轻快,“这样——”
“我把《噬鬼决》传你,再搭上易容术。你先悄悄吞鬼炼体,等踏进天君门槛,就让分身顶替真身露面,你自己则换副面孔隐在暗处。如此一来,既不怕穿帮,又能飞速涨修为,怎么样?”
阿紫一听,脚尖都快离地了。
这也太绝了吧!
易容术啊,听着就玄乎!
可转念一想,凌然岂不是白白吃亏?
他是自己命悬一线时硬生生拽回来的恩人,自己先前还亏欠过他……
这般占便宜,实在说不过去。
“凌然,易容术我定会补你一份厚礼!紫嫣说话向来算数。”她语气沉沉,字字掷地。
凌然摆摆手:“无妨,易容术又非不传之秘,不必挂怀。”
“不行!该给的,一分不能少——这是我们紫家铁律,我绝不破例。”阿紫把头摇得坚决。
凌然笑着反问:“那你拿分身术跟我换,又算什么?”
阿紫顿时脸一热,支吾道:“这……这不一样!这是我个人……”
“行了。”凌然干脆利落,掏出两枚温润玉简,“《噬鬼决》在此,滴血即承;易容术也在这儿,一样滴血认主。”
阿紫双手捧过,指尖微颤,旋即也取出紫家镇族绝学——十二重分身术。
“这是紫家最深的根,你滴血后务必藏严实。万一不慎被族中察觉,只管说是我要的,我自会出面担下。”她神色肃然,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