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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9章 你不是挺横吗
    凌然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手腕一抖,黄符如刀,撕开空气朝鬼侍卫劈面掷去。

    他快得只剩残影。鬼侍卫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后撤,那张符纸已“啪”地贴上胸口——火光炸裂,青焰翻涌,皮肉瞬息焦黑、崩解、化为簌簌飘散的灰烬。连魂核都未及逸散,便被焚成虚无。

    此刻,他连一丝执念都未曾留下。

    何等干脆的抹杀。

    一尊曾横压一方的鬼族强者,竟在凌然抬手之间,灰飞烟灭。

    “凌然——你杀了我胞弟,今日不死不休!”

    厉啸破空而至,裹挟着刺骨怨毒,直扑凌然后心。

    凌然身形微晃,竟如雾气般淡去半寸——那是怨念凝成的鬼影,獠牙森然,利爪撕风,直掏他识海深处,欲将神魂生生剜出、吞尽。

    凌然眼皮都没抬,右掌一翻,掌心腾起一团金焰,炽烈如旭日初燃。

    鬼影刚扑到三尺之内,便发出凄绝嘶鸣,躯体寸寸剥落、消融,眨眼间蒸腾殆尽,连回响都未曾留下。

    怨气所化的形骸,彻底湮灭。

    凌然轻轻吁了口气,像拂去肩头一粒尘。

    “唉……真不想动手,可路走到这儿,由不得我选。”

    他摇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无奈。

    方才那一击,本是虚招——吓退,而非诛杀。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他转身就走,袍角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再未多看鬼族人一眼。

    这方天地太孱弱了,弱得护不住生灵,更不配被谁拯救。

    它只适合作为试炼场,只适合厮杀与淬炼。人类在此苟活的方式,早已注定结局悲凉。

    凌然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钝感。

    或许,在这片荒芜里,人类才是唯一未被驯服的王。

    “凌然,我们不会停步!”

    青年鬼侍卫朝着他背影嘶吼,声音劈了叉,却仍绷着一股倔劲。

    凌然脚步未滞,只管向前。

    “凌然!”

    又一声尖啸劈开寂静,怨愤蚀骨,不甘灼心。

    他终于顿住,缓缓回头,目光沉静如深潭,唇角却挑起一道凛冽的弧度。

    “再不滚,我就亲手把你钉进山岩里。”

    青年脸色霎时惨白,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转身拔腿狂奔。

    “想逃?”

    凌然眸中寒光一闪,人已掠出数丈,足尖点地,瞬息追至。

    桃木剑寒光乍现,直贯对方胸门!

    青年仓皇格挡——

    “砰!”

    剑锋撞上小臂,闷响如石坠井底。

    下一瞬,剑尖一偏,精准扎进他腕骨缝隙,血珠迸溅。

    “呃……”

    他倒抽冷气,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伤口,指缝间血色漫开,额角青筋暴起。

    “再拖半刻,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凌然声调平平,听不出波澜。

    他救下的不只是个鬼族,更是个活生生的人——这念头在他心头微微一烫。

    世道向来赤裸:弱肉强食。他斩了一鬼,却留了一命;杀伐之下,竟也藏着一点温热的余地。

    “我……我这就回去叫人!求您……救救我兄弟!”

    青年咬着后槽牙恳求,声音发颤。

    他心脉已被凌然一剑震断,眼下全凭一口气吊着,形同枯枝朽木,毫无生机可言。

    “走。”

    凌然只吐一字。

    青年点头,跌跌撞撞,转眼没入林影深处。

    凌然环顾四周——山还是那座山,坡还是那个坡,连风拂过草尖的弧度,都与他初来时一模一样。

    他足下轻点,身影倏然拔起,再落定,已是峰顶。

    他立于绝崖之巅,俯视整条苍莽山脉。

    山腹幽谷中,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正是先前交手的鬼侍卫。

    “不错,不愧是目高于顶的鬼族。”

    “若非我修为压你太多,怕真要被你骗进这圈套里——倒真该夸你一句,藏得够深。”

    凌然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我没打算躲,只是怕死在你手上。”

    鬼侍卫齿缝里挤出话,下颌绷得铁青。

    他本就不想藏,只是慎之又慎,唯恐行差踏错,引火烧身。隐忍至今,却仍被凌然一眼看穿、一招碾碎,恨意几乎烧穿胸膛。

    “既然你已拆穿我,我只求你一事。”

    “哦?说。”

    凌然斜睨着他。

    “请救我兄弟一命,他伤得太重。”

    鬼侍卫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他是你们鬼族?”

    “嗯。”

    他重重颔首。

    “行,我答应。”

    凌然应得干脆——救人而已,他向来不推。

    他望着鬼侍卫,眼神里浮起一丝饶有兴味。

    “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何非要把他们引到这里?”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

    “他们不听劝,我别无他法,只能设局,逼他们自己走进死地。”

    鬼侍卫垂眸,嗓音沙哑。

    “原来如此。”

    凌然颔首,心下了然。

    这哪是什么诱敌之计,分明是场孤注一掷的绝杀——只可惜,猎人反成猎物。

    “好,既是你开口,我便遂你愿。”

    他指尖一弹,三枚丹丸破空而出,稳稳落入三人喉中。

    “这是什么?”

    鬼侍卫皱眉。

    “三枚回元丹,够你们养好伤、补足气。等你们复原,我亲自送你们去新界——还你们自由。”

    凌然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

    “你……真肯救我们?”

    青年鬼侍卫怔怔望着他,眼中疑云密布,像盯着一团捉摸不定的雾。

    “你大可一试!”

    凌然语气笃定。

    青年鬼侍卫眉峰微蹙,迟疑片刻,终是点了头。

    “行,我信你这一回——但你得立下血誓:我们三人,必须毫发无损地踏出此地!”

    “没问题。”凌然指尖轻弹,三枚丹药浮于掌心,泛着幽青微光,“这东西于我形同草芥。不过……若真动起手来,你们三个加一块,也撑不过三息。”

    他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我言出必践。但有句话得提前撂下——鬼族深处,藏着几尊连山岳都能压塌的狠角色。你惹得起他们?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明白,绝不敢招惹。”

    “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洞口,衣袂翻飞如墨蝶振翅。

    洞外,那三名鬼侍卫果然还在——围坐在青石桌旁,正压低嗓音议论那三个鬼族人的去向,神色轻松,仿佛方才的生死对峙不过是场玩笑。

    “凌然大哥,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伤势不重,敷了药便醒了。”

    凌然随意一笑,语调平和。

    “唉,这次奉命搜寻天材地宝,结果空手而归,还被鬼族的人一路追杀,险些把命搭进去……”一名鬼侍卫苦笑摇头。

    凌然颔首,心头却是一凛:连自己隐匿气息的手段都被识破,鬼族的眼线,果然毒辣。

    “这儿有几株续脉草,对内伤颇有助益。”

    “多谢凌然大哥!实不相瞒,我们本就是为寻宝而来——若您不嫌麻烦,不如一道同行?”

    另一人急切开口,眼中透着热望。

    “不必了。”凌然摆摆手,语气淡而坚决,“我偏爱清静,只想在这儿静修。”

    “那……咱们就不强求了。”

    第三人起身抱拳,三人转身腾空而起,身影迅疾如电,眨眼便没入远处林霭。

    凌然伫立原地,目光沉静,目送他们远去,随即足尖轻点,悄然缀在后方。

    “呵,凌然,你不是挺横吗?且看你能横到几时。”

    他唇边浮起一丝冷峭弧度,眸光如刃。

    一路尾随,直至三道黑影彻底融进山坳褶皱里,他才收回视线。

    但他并未折返山洞,反而转身朝山脚缓步而去。

    “三个侍卫,不过堪堪入流。可若是族长亲至……那便是真正的雷霆之威。”

    “可那族长究竟是谁?莫非……真是那两位深不可测的老祖?”

    他心底暗忖,脚步未停。

    绕山一圈,四野寂然——除鬼族之人外,竟再无半个人影活动。他略一思量,便已了然:怕是早被尽数钳制,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凌然不再逗留,身形一晃,纵身掠出这片死寂之地。

    同一时刻,青衣男子率两百余鬼侍卫穿林越涧,足不沾尘,瞬移之术连绵不绝,不多时便立于峡谷断崖之上。

    谷口薄雾如纱,日光被隔绝在外,整座山谷漆黑如墨,静得能听见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唯有风过狭谷时呜呜作响,像垂死者在喉间滚动的哀鸣。

    “主上,此处乃鬼族禁地,寻常生灵靠近百步,便会被蚀魂阴风吹成枯骨。”

    一名鬼侍卫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哼。”

    青衣男子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随即下令:“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前,全员抵达谷口。天亮前,必须杀进鬼城,夺回那三枚丹药!”

    “遵命!属下即刻安排!”

    鬼侍卫领命退下。

    “凌然……你活到今日,已是侥幸。”

    他抬眼望向幽谷深处,瞳孔里燃起赤红戾火,嘴角缓缓扯开一道森然弧度,仿佛已看见对方跪伏于地、神魂俱碎的模样。

    “凌然……”

    他低声咀嚼这名字,字字带血。

    倏地——背后风声骤厉!

    浓稠鬼气如墨潮翻涌,刹那间吞没整片崖壁,连月光都被绞得支离破碎。

    青衣男子脊背一绷,面上却纹丝不动。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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