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崔大可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蒸煮车间，那不正是用了他那批“便宜货”的车间吗？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手脚发软。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只是巧合！
他拼命地安慰自己，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很快，厂领导、保卫科、医务室的人，全都赶到了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幸亏工人们跑得及时，不然没准还会造成工伤。
厂长孙德海看着眼前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马上成立调查组！给我查，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起事故，是造纸厂最近三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生产安全事故。
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那台从苏联进口的，价值数十万的蒸煮锅，和连接的管道和相关设备都损毁严重。
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几十万！
这在六十年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四九城的工业系统。
市里的领导，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要求彻查此事，严惩责任人。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崔大可，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连门都不敢出，心里不住地祈祷，千万不要查到自己头上。
事故调查组的效率非常高。
在市里领导的亲自督办下，厂保卫科和技术科的人员，第一时间就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
技术人员从爆裂的管道和报废的蒸煮锅残骸中，提取了样本进行化验。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并非操作失误，而是原料问题！
投入锅炉的所谓“烧碱”，其主要成分根本不是氢氧化钠，而是氯化钠！
这东西在高温高压下，与水和纸浆发生反应，生成了大量的剧毒、强腐蚀性氯气，最终导致了锅炉和管道的严重腐蚀和爆裂。
“原料问题？”
厂长孙德海拿到化验报告，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批原料是谁采购的？从哪里采购的？把负责人给我叫来！”
很快，采购科的科长和采购员崔大可，都被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市里的领导、厂里的领导，还有公安局派来的同志，黑压压地坐了一圈。
崔大可一进门，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就开始转筋，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崔大可！”孙德海指着他，厉声喝道，“今天上午投入蒸煮车间的那批烧碱，是不是你负责采购的？”
“我、我……”崔大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否认，但采购记录和投料员老李的证词，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根本不容他抵赖。
“说！”孙德海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崔大可浑身一颤。
“是、是我，但我也不知道那批料有问题啊……”他终于扛不住压力，承认了。
“从哪里采购的？发票和入库单呢？”调查组的负责人追问道。
“是从一个叫张雨田的人手里买的，他说是别人抵债给他的，没有发票……”崔大可解释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胡闹！”
孙德海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竟然从没有资质的私人手里采购重要的工业原料！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看那价格便宜，就想给厂里省点钱……”崔大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为自己开脱。
“省钱？”调查组的负责人冷笑一声。
“省钱省到让厂里损失几十万，崔大可，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公安局的同志站了起来，目光如电地盯着他。
“崔大可，我劝你老实交代！你从这笔交易里，拿了多少回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崔大可拼命地摇头：“我只是为了解决原料不足的问题，根本没有从中牟利，我真的……”
“还敢嘴硬！”
公安同志厉喝一声。
“我们已经去你的宿舍搜查过了！这是什么？！”
他将一个证物袋，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崔大可藏在床下的那半袋子白色粉末。
“经过化验，这东西和事故锅炉里的残留物，成分完全一致！”
“而且，我们还在你的床铺底下，发现了两百块钱！你从到造纸厂工作，还没发这么多工资吧，这钱你作何解释？！”
两百块！
崔大可的脑子“嗡”的一声，自己的钱根本没往床铺底下放啊。
他不知道，其实这钱是陈阳派蚂蚁大军做的。
晚上趁着众人都睡着，让一群蚂蚁往崔大可床铺下面藏两百块钱非常容易。
“不是的，这钱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崔大可声嘶力竭地辩解着。
然而，他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在所有人看来，他这就是在垂死挣扎。
人赃并获！
“这种社会的败类，蛀虫！一定要严惩，绝不姑息！”孙德海气愤地说道。
市里的领导也发了话：“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不仅是故意破坏生产，更是典型的贪污腐败案件！必须从重从快处理，给全厂工人一个交代，给国家财产的损失一个交代！”
案件的性质，就此定了性。
“带走！”
公安同志一声令下，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崔大可的胳膊。
“冤枉啊！我冤枉啊！”
崔大可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室，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冤枉。
然而，已经没有人会再相信他了。
看着崔大可被带走，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是一脸的愤慨。
崔大可被带到公安局后，起初还想顽抗到底。
但公安局的审讯手段，可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扛得住的。
他说出跟张雨田约定在黑市再碰头的事，公安亲自陪他埋伏了一晚上，根本就没等到什么“张雨田”。
崔大可也是彻底崩溃了。
这个案子，处理得非常快。
因为事故影响极其恶劣，市里要求快审快判，以儆效尤。
短短一周后，判决就下来了。
崔大可因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破坏生产、贪污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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