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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北门。
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齿轮与铁链的摩擦声刺破死寂,在空旷的平原上刮了好远。
冻土被二十万铁骑的鲜血浸透,踩一步,靴底发出黏糊糊的声响。血腥味随着风,扑面而来,浓到化不开。
十万北境火枪军静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没有号令。没有喧哗。没有一匹战马打响鼻。
黑色的军阵从城门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边缘,像是哪个神明把一块死铁嵌进了雪地里,冷硬,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鸿泽走出来了。
狐裘大氅裹了三层,还是哆嗦着。他身后跟着沈万江,以及十几个脸色煞白、腿肚子发软的内阁大臣。每往前迈一步,扑面而来的腥气就往喉咙里钻。走到第三步,一个御史实在撑不住,扶着城墙弓腰干呕起来,声音难听至极。
鸿泽强忍着,没吐。他在忍更重要的事——腿。
李潇站在队列最前方。
腰板挺直,右手随意搭在腰间转轮手枪的枪柄上,食指微弯,指节抵着冷铁。他没看鸿泽,目光落在远处平原上某个虚空的位置,像是在数野地里残留的尸块。
鸿泽停在距离李潇三步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肚子的颤抖,硬挤出一个自认温和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李潇戴着粗布手套的左手。
“李将军劳苦功高!此战全歼敌军,解了皇城之围,实乃国之栋梁!”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越过李潇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那些还在冒着硝烟余味的燧发长枪。
贪婪,盖过了恐惧。
这东西的威力,他在城楼上亲眼看见了。二十万铁骑,站着等死都得折在里头。谁掌握了这个,谁就是天下之主。
鸿泽拍了拍李潇的手背,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往里一压:
“不过,如今金帐残部未清,皇城防务空虚,贼兵随时可能反扑。这等军国利器,放任在外,实为不妥。将军不如将火枪暂交朝廷保管,充实武库,也好助孤稳固京城。待天下太平,孤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三度。
李潇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腕一翻,从鸿泽双手间把左手抽了回来。
动作极其生硬。不是抽,是劈。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沾了手,直接甩干净。
鸿泽双手落空。笑容当场僵在脸上,像一块被人啐了口水的招牌,挂也不是,摘也不是。
沈万江上前一步,张嘴就要呵斥。
李潇抬起右手。
就这一个动作。
“咔哒。”
燧发长枪的击锤被向后掰开。金属机件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清晰到沈万江当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两下没再动。
紧接着,十万火枪军全体倒持长枪。
枪托重重砸在冻土上。
“轰!”
不是一声,是一片。十万人同时动作,砸出的闷响汇成一道滚雷,从脚底板往上震,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瑟瑟抖落,震得鸿泽的心脏差点停跳半拍。
他向后倒退两步,一脚踩进一滩带碎肉的马血里,靴底一滑,身子歪了,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架住才没摔下去。
身后的内阁大臣们更利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跪对方向的,有直接趴下抱头的,活像一群被鹰影扫过的鹌鹑。
李潇面无表情地看着鸿泽。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王爷有令,枪在人在,枪毁人亡。殿下若是觉得皇城不稳缺废铁,臣可以做主,给殿下留三万颗打剩下的铅弹。”
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敢怒不敢言。
对面是十万尊活生生的杀神,刚宰完二十万人,枪管现在还是热的。他要是这时候发作,搞不好不等天黑,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头颅就得跟保定府那几万金帐铁骑的骨头堆到一块去。
聒噪。
李潇在心里给了这二字的评价,收回目光。
“啾——”
一声高亢的鹰啼划破长空。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鹰从北方极速俯冲而下,双翼收拢,稳稳落在李潇抬起的手臂皮护铠上,利爪扣住,纹丝不动。
李潇取下黑鹰腿上绑着的铜质密信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筒身刻纹,那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线,是北境鸿安亲设的加密刻印,仿不了,也冒充不得。
他扭开筒盖,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遒劲,落笔重,像是刻进去的,透着森森的杀意。
李潇看了一眼。
将纸条攥成一团,攥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已经彻底溃散的平原,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传王爷军令。”
声音裹着内力,越过十万人头顶,传到军阵最末端。
“天权、天玑两师,即刻接管京城四门防务。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就地枪决。”
此言一出,鸿泽猛地抬头,目眦欲裂:“李潇!你敢封锁京城!你要造反不成!”
李潇连眼皮都没给他抬一下,继续下令:
“天枢师留守大营,就地休整。天璇师,卸下辎重,全速南下!”
三万精锐齐刷刷踏出一步,脚落地的声音整齐如一,杀气冲天。
李潇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南方,寒光凛冽。
“三万人,随我追击阿史那拔都残部。王爷说了,斩草必须除根。我要在保定府看到拔都的人头!”
轰鸣的马蹄声炸开。
三万火枪骑兵绕过目瞪口呆的鸿泽与内阁百官,化作黑色旋风,扑向南方,转眼消失在地平线边缘。
留下的七万北境军,端着枪,大步踏入皇城北门。
皇权的尊严,在绝对的暴力碾压下,碎了一地,没人去捡。
同一时间。极北之地,北域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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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疯了一般地刮。
风雪深处,一条横不见边际的黑线正在快速推进。
大地在震颤。沉闷的蹄声与木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低沉的轰鸣,从脚底板往上传,压迫感排山倒海。
金帐汗国大可汗阿史那木真,身披雪白狼皮大氅,头戴纯金战盔,骑在那匹高大神驹的背上,单手提着鎏金弯刀,眯眼望向前方数十里外那座灰黑色的城关。
在他身后,是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怯薛重甲铁骑。铁骑两侧与后方,十万攻城步兵推着巨型冲车、撞城锤、高达五丈的折叠云梯,喊着粗犷的号子,脚步震动冻土。
四十万人。吐出的白气凝成巨大的雾幔,遮蔽了半片天空。
木真冷笑一声,声音在风雪里飘出去很远:
“鸿安,你把精锐全派去了京城。今天,本汗就踏平这道关,拿你的头骨做酒碗!”
北域关城头。
冷风呼啸。
鸿安没戴头盔,黑发在风中狂舞。他站在城垛前,右臂微抬。
两只鹰隼从高空盘旋俯冲,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取下羊皮卷,扫了一眼,直接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纸卷接触炉火,瞬间化成飞灰。
这是他耗费数年建立的空中侦察网。木真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他不知道,自己麾下四十万大军的行军路线、兵力分布、攻城器械的行进速度,早被精确标注在了鸿安帅帐的沙盘上,误差不超过半里。
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传来。
基建工程兵统领周怀谦大步跑上城楼,满身机油和煤灰,腰间挂着硕大的铁制扳手,脸被炉火熏得锃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一身重工业打扮的骨干,每个人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镇域王!”
周怀谦单膝跪地,声音粗犷洪亮:
“木真蛮子大军压境!我十万工程兵受过操典训练,弟兄们请战!愿随元帅出城,共抗蛮族!”
身后十几个汉子同时捶胸,声音沉闷,像是在给战鼓定调。
鸿安转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
两个字,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压住了周怀谦还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镇域王!城中正规军只剩五万,敌人有四十万啊!”周怀谦急了,往前膝行半步。
鸿安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
“周怀谦,战争不只是前线的厮杀。”
他指了指城墙内那座喷着浓重黑烟的兵工厂,声音平稳,字字落地:
“蒸汽机不能停。高炉的火不能熄。后膛枪的子弹、重炮的定装火药,还有南下铁路的铺设进度。这些,才是奉天未来百年的命脉。”
他拍了拍周怀谦肩上的油灰,像是顺手掸去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打仗杀人,是我的事。你的职责,是保证城头这几十根炮管,永远有炮弹可以塞进去。”
周怀谦咬紧牙关,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遵命!后方兵工厂若断了一颗子弹,我提头来见!”
他带着手下转身冲下城楼,脚步声踩得马道砰砰作响。
鸿安收回目光。
城外,战鼓声穿透风雪传来,一声比一声更近,更重,更密。
地平线上那条黑线,已经化成了铺天盖地的洪流。
鸿安走到城垛前,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
副将肃立听令。
“打开城门。”
副将愣了一瞬。
四十万大军压境,不凭险据守,反而开城门?
鸿安没有解释。他很少解释。
“城中五万将士,三万火枪步兵,两万骑兵,全员出城,背靠城墙列阵。”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但军纪如铁,抱拳下楼,一个字的废话都没多问。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一列列身穿深灰色御寒军服的北境士兵踏出城门,步伐沉稳,无一人慌乱,无一人出声,只有战靴踏雪的声响,一下一下,死寂中格外清晰。
五万人在城门外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地,将后背彻底交给高耸的北域关城墙。
这是一种违背所有兵法常理的打法。
放弃城防,用五万人的血肉,去接四十万铁骑的正面冲锋。
十里之外,木真勒住战马,看着那个渺小的半圆形军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狂笑:
“哈哈哈!鸿安疯了!五万步骑出城野战,他想以卵击石?!”
他高举狼头金刀,声音洪如炸雷:
“全军突击!一个冲锋,踩平他们!”
四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翻卷风雪,直冲云霄。
战马提速。大地颤抖。黑色的洪流扑向那五万人,气吞山河。
而在北域关城墙最高处,那三扇遮蔽着漆黑圆形洞口的铁制挡板,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沉重的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尖啸,淹没在风雪与蹄声里。
三个洞口。每个直径,大到可以塞进一头大象。
洞口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像是某头怪物在漫长的蛰伏之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城墙最高处。
鸿安双手搭在三座蒸汽要塞重炮的击发拉杆上。
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涌来的四十万铁骑,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事。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进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