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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贪将卖军开城门,降卒无命血染云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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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漠关帅府。

    檀香从错金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却掩不住满室浓重的铜臭味。

    宽大的紫檀木案上,白花花的官银堆成了一座小山。守将郭赖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

    听着银子互相磕碰出的清脆声响,郭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两万三千两……”郭赖满意地拍了拍滚圆的肚皮,“这趟苦差事,血赚。”

    砰!

    帅府大门被撞开,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盔滚落一旁,面如死灰地嚎丧:“将军!报……急报!金帐国五万铁骑,距离北城不足三十里了!”

    郭赖手中的银子一顿,眉头不悦地拧成一团。

    “慌什么?天塌了?”他随手将银锭丢回银堆,拿起一块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手。

    “北狄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年年都在边境虚张声势,打秋风罢了。咱大奉多少年没真打过大仗了?”

    郭赖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传令下去,让城头的泥腿子们多备点滚木礌石,摆摆样子就行!”

    “可是将军,城墙年久失修,粮草……粮草也只够吃两天了啊!”亲兵绝望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郭赖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将亲兵重重踹翻。

    “少拿这些屁话烦老子!没粮?让他们饿着肚子也给老子站直了!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先砍了你!”

    亲兵捂着胸口仓皇退下。

    郭赖转过身,看着满桌的白银,心中暗自盘算。三个月的军饷被他当“火耗”截留了大半,全换成了这些硬通货。

    就算真打起来,大不了开城投降。只要这些真金白银在手,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泥腿子的死活,关他屁事?

    此时,云漠关北城墙。

    塞外的寒风犹如剔骨钢刀,顺着破败的甲片缝隙,直往士兵的骨髓里钻。

    小兵王小五紧紧缩着脖子,冻得干裂的双手死死攥着长枪的木杆。枪头早已生锈,握在手里沉重得像一块废铁。

    他的肚子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轰响,胃酸翻腾,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哥,你还有干粮没?我顶不住了……”旁边的新兵柱子靠在垛口上,面黄肌瘦,嘴唇冻得发紫。

    王小五惨笑一声:“哪来的干粮?咱们三个月没见着半粒军饷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死面馍馍,掰了一小半塞给柱子,自己把剩下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这还是三天前发的口粮。

    上个月,上头难得发了几钱碎银,却被排长赵虎以各种名目扣了一大半。王小五远在豫州的老娘,还躺在病榻上等这笔钱抓药续命。

    如今钱没着落,连顿饱饭都成了奢望。王小五目光呆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际,耳边全是周围战友压抑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军队,连枪都端不稳,拿什么守城?

    轰!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战栗起来。城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砸在众人的头盔上。

    王小五猛地抬起头,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沙暴。

    不,那不是沙暴。

    那是铺天盖地的金帐黑甲铁骑!

    粗犷低沉的牛角号声直接穿透风雪,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所有人胸口的催命鼓。五万铁骑卷起的滔天杀气,瞬间让云漠关的城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城头彻底炸营。

    “蛮子来了!真来了!”

    “快跑啊!根本挡不住!”

    饿得头昏眼花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暴吼压过了城头的慌乱。排长赵虎提着一把缺口的战刀,跳上了最高处的烽火台。

    他双目赤红,攥着腰间空荡荡的钱袋,想起因为没钱抓药上吊自尽的老爹,和活活饿死的弟弟,满腔怒火彻底决堤。

    “兄弟们!”赵虎的嗓音嘶哑得像破锣,却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郭赖那狗官就在城里数银子!他扣咱们的军饷,断咱们的活路!咱们在这喝西北风,他顿顿吃肉!”

    “现在蛮子大军压境,他连个面都不露,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送死!”

    战兵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

    “跟着他干,没粮没饷,要么饿死在城头,要么被蛮子的马蹄踩成肉泥!咱们凭什么给这群贪官污吏卖命?”赵虎猛地将战刀狠狠掷在青砖上,刀锋砸出刺眼的火星。

    “开城门!降了!蛮子来了又怎样?降了,至少能换口饱饭,有条活路!”

    死寂。

    极其短暂的死寂后,是如火山爆发般的附和。

    “对!凭什么给郭赖卖命!”

    “开城门!老子不打了!”

    赵虎的话,彻底烧穿了王小五心头最后一丝恐惧,连带对朝廷的敬畏也一并烧成了灰烬。他看着柱子手里那半块死面馍馍,脑海中浮现出老娘奄奄一息的脸。

    “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了!”王小五咬紧牙关,一把将手中生锈的长枪狠狠砸在地上。

    周围几个同乡汉子对视一眼,纷纷扔掉兵器。

    不需要口令,也不需要阵型。数千名原本该守卫城墙的士卒,化作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马道疯狂涌向北城门。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大奉的军人,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发狂的野兽。

    城门下。

    守备千总周强握着绞盘闸把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又看着通道内潮水般涌来的哗变士卒,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这里驻守了三年,看够了郭赖的敲骨吸髓,也看够了底下人的悲惨死活。雁门关死战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郑将军三万铁骨全军覆没。

    云漠关比雁门关更烂、更空,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哗变士卒已经冲到了近前,几把明晃晃的刀口直接对准了周强。

    “周老大,放条生路!”赵虎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周强长叹一声,突然松开了手,破罐子破摔般大吼一声:“兄弟们,搭把手!开城门!给金帐国的大爷们迎路!”

    咯吱——

    沉重的生铁绞盘被数十个汉子合力推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丈高的厚重包铁城门,向内缓缓敞开。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塞外冷冽的风,倒灌进昏暗的城门洞。

    光芒照亮了王小五和赵虎等人麻木、疲惫,却带着一丝扭曲希冀的脸。

    他们天真地以为,打开这扇门,迎来的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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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全想错了。

    城外。

    金帐宗亲王阿史那拔都跨坐在神骏的黑马之上,左手控缰,右手已高高举起了象征冲锋的鎏金弯刀。

    他正准备下令,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架设云梯强攻。

    突然,前方的云漠关主城门毫无预兆地洞开。城楼上那面代表大奉的日月龙旗被直接斩断,像一块破烂抹布般被丢下了城头。

    拔都勒住缰绳,眉头猛地一挑。

    他纵横草原大漠三十年,打过无数惨烈的硬仗,却从未见过如此滑稽荒诞的一幕。

    “哈哈哈!”拔都仰起头,爆发出响遏行云的狂笑,“奉天小儿,骨子里早就烂透了!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直接白给?”

    他手中鎏金弯刀猛地向前一劈。

    “全军听令!铁骑入城!敞开了抢!敞开了杀!”

    轰!

    五万黑甲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顺着敞开的城门狂涌而入。战马铁蹄无情踏碎了云漠关主街的青石板,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整个城池瞬间沦为人间炼狱,绝望的尖叫声、撞门声、瓷器碎裂声死死交织在一起。

    队伍后方,头戴白毡帽的国师副手绰拉蒙克策马来到拔都身边。

    他眯着三角眼,扫视了一圈街道两侧抱头蹲地的奉天降卒,眼神冰冷而精明。

    “宗亲王,此番入城虽然顺利,但有个麻烦。”绰拉蒙克马鞭一指那群乌压压的降卒,“这帮南人少说有三万之众。咱们长途奔袭,随军粮草本就不多。”

    “云漠关的存粮,恐怕早就被那些贪官倒卖空了。养着这三万张嘴,会活活拖垮我们的大军。”

    拔都斜睨了他一眼:“依你之见?”

    绰拉蒙克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压低声音道:“草原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既然他们不战而降,就是连羊羔都不如的懦夫。”

    “带着是累赘,放了会反咬。不如……斩草除根。一能省下粮饷,二能用这些南人的脑袋垒成京观,彻底震慑奉天皇城!”

    拔都舔了舔嘴唇,眼神如狼般嗜血。

    “准了。”

    城内西侧的破败粮仓。

    王小五正和十几个士兵疯狂地把发霉的陈米往布袋里塞。

    “五哥,咱们活下来了!”柱子一边往嘴里塞着生米,一边流着泪傻笑。

    突然,粮仓外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王小五浑身一僵,提着半袋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向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惊得他浑身血液当场冻结。

    宽阔的广场上,数千名解除了武装的奉天降卒,已经被金帐骑兵死死围成铁桶。

    “我们降了!不是说降了不杀吗!”排长赵虎跪在血水里,绝望地高举双手。

    回答他的,是阿史那拔都当头劈下的冰冷弯刀。

    噗嗤!

    赵虎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血喷出三尺多高,无头的尸体抽搐着重重栽倒在地。

    “一个不留!”金帐千户狞笑着下达了死刑令。

    漫天的箭雨夹杂着战马的疯狂冲撞,金帐骑兵挥舞着弯刀冲进人群,如同切瓜砍菜般大肆屠戮。

    手无寸铁的降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铺着薄雪的街道,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腥臭溪流。

    啪。

    王小五手中的粮袋掉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他浑身发抖,胃里的酸水直接呕了出来。

    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郭赖该死,但这群金帐蛮子,根本没把南人当人看!

    “快跑……”王小五一把死死拽起还在发呆的柱子,连滚带爬地撞破粮仓后窗,一头扎进了一条恶臭的排水沟里,拼死向城外爬去。

    同一时间,云漠关帅府后门。

    两辆装满白银的马车正准备悄悄溜出城。

    郭赖连盔甲都没穿,裹着一件极其昂贵的貂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装满金叶子的紫檀木匣。

    “快!走小道!出城后直接往南跑!”郭赖对着车夫压低声音怒吼。

    然而,没等马车驶出窄巷,前方巷口便被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帐铁骑死死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阿史那拔都。

    “南人的官儿,跑得挺快啊。”拔都驱马上前,看着车厢里散落的白银,冷笑出声。

    郭赖双腿一软,直接像个肉球般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蹭到拔都马前,把紫檀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的愿献上全部家当,这些银子,还有城中仓库的钥匙,全都给您!只求大王留小的一条狗命!”

    拔都用刀背挑开木匣,看着里面闪耀的金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大奉的边关将领,骨头竟然比草原上的野狗还要软。”拔都俯下身,看着郭赖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胖脸,“你以为,本王稀罕你主动献上来?”

    郭赖猛地一愣。

    “本王宰了你,这些东西,照样是本王的。”

    话音未落,鎏金弯刀化作一道匹练。

    郭赖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圆滚滚的脑袋便飞了出去,在泥水里滚出老远。脸上甚至还定格着谄媚和惊恐交织的滑稽表情。

    那具肥胖的无头尸体砸在烂泥里,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没用的废物。”拔都一抖刀上的血珠,看都没多看郭赖一眼,“把银子全收了!”

    夜幕降临,云漠关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阿史那拔都站在云漠关最高的城楼上,战靴无情地踩着奉天被折断的日月龙旗。

    风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和人肉的焦糊味。三万降卒,无一活口,尸体积压在街道两旁,惨绝人寰。

    拔都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冷空气,双目赤红,满是狂热的野心。

    “传报大汗,云漠关已破!”

    他缓缓抬起弯刀,遥指南方夜空下那片广袤无垠、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失去雁门与云漠两道天险,奉天的富庶腹地,已经完全暴露在金帐国的铁蹄之下。

    “全军休整一夜。”拔都的声音伴随着寒风传遍四野,“明日一早,兵发奉天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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