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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漠关帅府。
檀香从错金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却掩不住满室浓重的铜臭味。
宽大的紫檀木案上,白花花的官银堆成了一座小山。守将郭赖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
听着银子互相磕碰出的清脆声响,郭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两万三千两……”郭赖满意地拍了拍滚圆的肚皮,“这趟苦差事,血赚。”
砰!
帅府大门被撞开,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盔滚落一旁,面如死灰地嚎丧:“将军!报……急报!金帐国五万铁骑,距离北城不足三十里了!”
郭赖手中的银子一顿,眉头不悦地拧成一团。
“慌什么?天塌了?”他随手将银锭丢回银堆,拿起一块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手。
“北狄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年年都在边境虚张声势,打秋风罢了。咱大奉多少年没真打过大仗了?”
郭赖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传令下去,让城头的泥腿子们多备点滚木礌石,摆摆样子就行!”
“可是将军,城墙年久失修,粮草……粮草也只够吃两天了啊!”亲兵绝望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郭赖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将亲兵重重踹翻。
“少拿这些屁话烦老子!没粮?让他们饿着肚子也给老子站直了!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先砍了你!”
亲兵捂着胸口仓皇退下。
郭赖转过身,看着满桌的白银,心中暗自盘算。三个月的军饷被他当“火耗”截留了大半,全换成了这些硬通货。
就算真打起来,大不了开城投降。只要这些真金白银在手,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泥腿子的死活,关他屁事?
此时,云漠关北城墙。
塞外的寒风犹如剔骨钢刀,顺着破败的甲片缝隙,直往士兵的骨髓里钻。
小兵王小五紧紧缩着脖子,冻得干裂的双手死死攥着长枪的木杆。枪头早已生锈,握在手里沉重得像一块废铁。
他的肚子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轰响,胃酸翻腾,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哥,你还有干粮没?我顶不住了……”旁边的新兵柱子靠在垛口上,面黄肌瘦,嘴唇冻得发紫。
王小五惨笑一声:“哪来的干粮?咱们三个月没见着半粒军饷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死面馍馍,掰了一小半塞给柱子,自己把剩下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这还是三天前发的口粮。
上个月,上头难得发了几钱碎银,却被排长赵虎以各种名目扣了一大半。王小五远在豫州的老娘,还躺在病榻上等这笔钱抓药续命。
如今钱没着落,连顿饱饭都成了奢望。王小五目光呆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际,耳边全是周围战友压抑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军队,连枪都端不稳,拿什么守城?
轰!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战栗起来。城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砸在众人的头盔上。
王小五猛地抬起头,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沙暴。
不,那不是沙暴。
那是铺天盖地的金帐黑甲铁骑!
粗犷低沉的牛角号声直接穿透风雪,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所有人胸口的催命鼓。五万铁骑卷起的滔天杀气,瞬间让云漠关的城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城头彻底炸营。
“蛮子来了!真来了!”
“快跑啊!根本挡不住!”
饿得头昏眼花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暴吼压过了城头的慌乱。排长赵虎提着一把缺口的战刀,跳上了最高处的烽火台。
他双目赤红,攥着腰间空荡荡的钱袋,想起因为没钱抓药上吊自尽的老爹,和活活饿死的弟弟,满腔怒火彻底决堤。
“兄弟们!”赵虎的嗓音嘶哑得像破锣,却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郭赖那狗官就在城里数银子!他扣咱们的军饷,断咱们的活路!咱们在这喝西北风,他顿顿吃肉!”
“现在蛮子大军压境,他连个面都不露,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送死!”
战兵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
“跟着他干,没粮没饷,要么饿死在城头,要么被蛮子的马蹄踩成肉泥!咱们凭什么给这群贪官污吏卖命?”赵虎猛地将战刀狠狠掷在青砖上,刀锋砸出刺眼的火星。
“开城门!降了!蛮子来了又怎样?降了,至少能换口饱饭,有条活路!”
死寂。
极其短暂的死寂后,是如火山爆发般的附和。
“对!凭什么给郭赖卖命!”
“开城门!老子不打了!”
赵虎的话,彻底烧穿了王小五心头最后一丝恐惧,连带对朝廷的敬畏也一并烧成了灰烬。他看着柱子手里那半块死面馍馍,脑海中浮现出老娘奄奄一息的脸。
“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了!”王小五咬紧牙关,一把将手中生锈的长枪狠狠砸在地上。
周围几个同乡汉子对视一眼,纷纷扔掉兵器。
不需要口令,也不需要阵型。数千名原本该守卫城墙的士卒,化作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马道疯狂涌向北城门。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大奉的军人,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发狂的野兽。
城门下。
守备千总周强握着绞盘闸把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又看着通道内潮水般涌来的哗变士卒,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这里驻守了三年,看够了郭赖的敲骨吸髓,也看够了底下人的悲惨死活。雁门关死战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郑将军三万铁骨全军覆没。
云漠关比雁门关更烂、更空,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哗变士卒已经冲到了近前,几把明晃晃的刀口直接对准了周强。
“周老大,放条生路!”赵虎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周强长叹一声,突然松开了手,破罐子破摔般大吼一声:“兄弟们,搭把手!开城门!给金帐国的大爷们迎路!”
咯吱——
沉重的生铁绞盘被数十个汉子合力推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丈高的厚重包铁城门,向内缓缓敞开。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塞外冷冽的风,倒灌进昏暗的城门洞。
光芒照亮了王小五和赵虎等人麻木、疲惫,却带着一丝扭曲希冀的脸。
他们天真地以为,打开这扇门,迎来的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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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全想错了。
城外。
金帐宗亲王阿史那拔都跨坐在神骏的黑马之上,左手控缰,右手已高高举起了象征冲锋的鎏金弯刀。
他正准备下令,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架设云梯强攻。
突然,前方的云漠关主城门毫无预兆地洞开。城楼上那面代表大奉的日月龙旗被直接斩断,像一块破烂抹布般被丢下了城头。
拔都勒住缰绳,眉头猛地一挑。
他纵横草原大漠三十年,打过无数惨烈的硬仗,却从未见过如此滑稽荒诞的一幕。
“哈哈哈!”拔都仰起头,爆发出响遏行云的狂笑,“奉天小儿,骨子里早就烂透了!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直接白给?”
他手中鎏金弯刀猛地向前一劈。
“全军听令!铁骑入城!敞开了抢!敞开了杀!”
轰!
五万黑甲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顺着敞开的城门狂涌而入。战马铁蹄无情踏碎了云漠关主街的青石板,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整个城池瞬间沦为人间炼狱,绝望的尖叫声、撞门声、瓷器碎裂声死死交织在一起。
队伍后方,头戴白毡帽的国师副手绰拉蒙克策马来到拔都身边。
他眯着三角眼,扫视了一圈街道两侧抱头蹲地的奉天降卒,眼神冰冷而精明。
“宗亲王,此番入城虽然顺利,但有个麻烦。”绰拉蒙克马鞭一指那群乌压压的降卒,“这帮南人少说有三万之众。咱们长途奔袭,随军粮草本就不多。”
“云漠关的存粮,恐怕早就被那些贪官倒卖空了。养着这三万张嘴,会活活拖垮我们的大军。”
拔都斜睨了他一眼:“依你之见?”
绰拉蒙克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压低声音道:“草原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既然他们不战而降,就是连羊羔都不如的懦夫。”
“带着是累赘,放了会反咬。不如……斩草除根。一能省下粮饷,二能用这些南人的脑袋垒成京观,彻底震慑奉天皇城!”
拔都舔了舔嘴唇,眼神如狼般嗜血。
“准了。”
城内西侧的破败粮仓。
王小五正和十几个士兵疯狂地把发霉的陈米往布袋里塞。
“五哥,咱们活下来了!”柱子一边往嘴里塞着生米,一边流着泪傻笑。
突然,粮仓外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王小五浑身一僵,提着半袋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向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惊得他浑身血液当场冻结。
宽阔的广场上,数千名解除了武装的奉天降卒,已经被金帐骑兵死死围成铁桶。
“我们降了!不是说降了不杀吗!”排长赵虎跪在血水里,绝望地高举双手。
回答他的,是阿史那拔都当头劈下的冰冷弯刀。
噗嗤!
赵虎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血喷出三尺多高,无头的尸体抽搐着重重栽倒在地。
“一个不留!”金帐千户狞笑着下达了死刑令。
漫天的箭雨夹杂着战马的疯狂冲撞,金帐骑兵挥舞着弯刀冲进人群,如同切瓜砍菜般大肆屠戮。
手无寸铁的降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铺着薄雪的街道,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腥臭溪流。
啪。
王小五手中的粮袋掉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他浑身发抖,胃里的酸水直接呕了出来。
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郭赖该死,但这群金帐蛮子,根本没把南人当人看!
“快跑……”王小五一把死死拽起还在发呆的柱子,连滚带爬地撞破粮仓后窗,一头扎进了一条恶臭的排水沟里,拼死向城外爬去。
同一时间,云漠关帅府后门。
两辆装满白银的马车正准备悄悄溜出城。
郭赖连盔甲都没穿,裹着一件极其昂贵的貂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装满金叶子的紫檀木匣。
“快!走小道!出城后直接往南跑!”郭赖对着车夫压低声音怒吼。
然而,没等马车驶出窄巷,前方巷口便被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帐铁骑死死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阿史那拔都。
“南人的官儿,跑得挺快啊。”拔都驱马上前,看着车厢里散落的白银,冷笑出声。
郭赖双腿一软,直接像个肉球般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蹭到拔都马前,把紫檀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的愿献上全部家当,这些银子,还有城中仓库的钥匙,全都给您!只求大王留小的一条狗命!”
拔都用刀背挑开木匣,看着里面闪耀的金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大奉的边关将领,骨头竟然比草原上的野狗还要软。”拔都俯下身,看着郭赖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胖脸,“你以为,本王稀罕你主动献上来?”
郭赖猛地一愣。
“本王宰了你,这些东西,照样是本王的。”
话音未落,鎏金弯刀化作一道匹练。
郭赖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圆滚滚的脑袋便飞了出去,在泥水里滚出老远。脸上甚至还定格着谄媚和惊恐交织的滑稽表情。
那具肥胖的无头尸体砸在烂泥里,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没用的废物。”拔都一抖刀上的血珠,看都没多看郭赖一眼,“把银子全收了!”
夜幕降临,云漠关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阿史那拔都站在云漠关最高的城楼上,战靴无情地踩着奉天被折断的日月龙旗。
风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和人肉的焦糊味。三万降卒,无一活口,尸体积压在街道两旁,惨绝人寰。
拔都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冷空气,双目赤红,满是狂热的野心。
“传报大汗,云漠关已破!”
他缓缓抬起弯刀,遥指南方夜空下那片广袤无垠、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失去雁门与云漠两道天险,奉天的富庶腹地,已经完全暴露在金帐国的铁蹄之下。
“全军休整一夜。”拔都的声音伴随着寒风传遍四野,“明日一早,兵发奉天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