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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7章 黄昏的病房与倒计时清单
    (下午五点,公安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37个红点像溃烂的伤口散落在中国地图上。顾凡把每个红点对应的信息投射在副屏上: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以及——他们体内菌群蔓延的“海拔高度”。数字最低的是156,最高的是171。当数字达到172时,菌群将完成对心脏的全面覆盖。)

    

    “所有目标都已锁定。”张正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我们的人正在各城市待命,但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些人从法律意义上讲还是公民,没有犯罪证据,不能强制控制。”

    

    (我盯着屏幕。37个人,分布14个城市。有程序员、教师、医生、出租车司机、退休干部……最年轻的是广州一个19岁的大学生,最高的是哈尔滨一位68岁的图书馆管理员。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过去半年内都去过青海或甘肃,或者接触过来自西部的矿物标本。)

    

    “卫生部那边联系了吗?”我问。

    

    “联系了。”张正调出文件,“疾控中心同意发布‘不明原因血磷异常症’的紧急筛查通知,建议所有检测超标者自愿隔离观察。但通知从下发到执行至少需要48小时。”

    

    (48小时。而同步测试在26小时后开始。)

    

    顾凡从实验室打来电话,背景音是离心机的嗡鸣:“林部,我分析了37个目标的血样数据——都是最近一周内各地医院上传的。发现一个规律:他们体内的菌群生长速度,在过去72小时内突然加速了3.7倍。就好像……收到了某种统一的‘生长指令’。”

    

    (“信号。有人在远程催熟。”)

    

    “没错。而且更诡异的是,所有人体内菌群的基因表达模式,正在趋向一致。原本每个感染者因为体质差异,菌群会有细微不同,但现在它们像听到口令的士兵,正在标准化。”顾凡停顿,“这种标准化,是群体神经同步的前提条件。”

    

    (“能逆向追踪信号源吗?”)

    

    “尝试了。信号是跳跃式的,通过卫星中继,最终源头在……公海。一艘注册在利比里亚的科研船‘探路者号’,目前位置在南海。但船上可能只是中继站。”

    

    (我看向地图上最北端的那个红点:哈尔滨,江建军,68岁。资料显示他是退休地质工程师,1978年参与过青海湖资源普查项目。)

    

    “张正,接通哈尔滨现场组的视频。”

    

    屏幕切换。一个年轻刑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哈尔滨道里区一栋老式居民楼。

    

    “林部长,目标在六楼。我们伪装成社区医生上门,说他上次体检血磷偏高,建议复查。但他拒绝开门,只说‘我没事,你们走吧’。屋里一直有电视声,但窗帘全拉着。”

    

    (“能强行进入吗?”)

    

    “没有正当理由。而且……”年轻刑警压低声音,“我们监听到屋里不止一个人。有对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江建军独居多年,子女都在外地。)

    

    “继续监视。等天黑后,用热成像仪确认屋内人数。”

    

    (挂断视频,我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陈瀚研究所的实时监控——他今天一直没出门,但研究所的网络流量在下午两点突然飙升,持续上传了超过200GB的数据。内容加密,但顾凡截获了其中一个小片段:是37个人的脑电图实时波形,全部叠加在一起,正在逐渐趋于同步。)

    

    “他们在调试。”顾凡说,“就像乐队指挥在演出前校准乐器的音准。明晚九点,就是正式演出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北京的晚高峰开始,车流汇成红色的灯河。这个城市里有37个人,他们的心脏正在被某种东西缓慢包裹,而他们可能浑然不知。)

    

    晚上七点,蔷蔷发来消息:“熙熙又说梦话了。这次他说‘很多人在排队,等一扇门打开’。雨薇姐说,晓晓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拨通罗雨薇的电话:“晓晓当年具体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她颤抖的声音:“晓晓六岁那年,有次发烧说胡话,说‘好多小朋友在排队,等老师发糖’。我问他在哪排队,他说‘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墙上有很多小灯在闪’。我当时以为孩子烧糊涂了……但现在想想……”

    

    (“像实验室?”)

    

    “像无菌室。或者……培养室。”

    

    (培养。37个人,37个培养皿。)

    

    晚上八点半,哈尔滨传来紧急消息:热成像显示屋内至少有四个人影。而且其中一个人的体温异常低,只有31摄氏度——低于人体正常存活温度。

    

    (“请求强攻。”现场指挥的声音很急,“我们监听到屋里有人说‘时间快到了,准备转移’。”)

    

    “批准。注意安全,目标可能……非人类。”

    

    (视频画面切换到执法记录仪视角。破门器撞开老式防盗门,特警冲进去。房间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沙发上坐着江建军,穿着整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但电视根本没开,只是雪花屏。)

    

    “江老师,我们是警察——”带队警官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建军转过了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绿光。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

    

    “你们来早了。”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差26分钟。”

    

    (“什么26分钟?”)

    

    “菌群代谢周期。”江建军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每23小时54分钟一个循环,每次循环结束时,会释放神经递质刺激宿主产生愉悦感。那种感觉……像初恋,像第一次看见星空。你们不懂。”

    

    (特警们举枪瞄准,但没人敢开枪。因为江建军的皮肤正在变化——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下蠕动,形成波浪状的起伏。)

    

    “他在拖延时间!”顾凡在我耳机里喊,“菌群在完成最后阶段的整合!快制服他!”

    

    (但已经晚了。)

    

    江建军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向后仰倒。同时,哈尔滨、北京、上海、广州……所有37个红点的实时监控画面,同时传来报告:

    

    “目标倒地!”

    

    “失去意识!”

    

    “心跳停止——”

    

    (不,不是停止。是大屏幕上的37个心电图,突然变成了完全一致的波形。整齐,规律,像复印出来的。)

    

    然后,在晚上八点五十六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4小时4分钟——37个人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不是自然睁眼。是像机器启动那样,同步睁眼。)

    

    江建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着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微笑:

    

    “测试提前开始。第一阶段:感官共享。”

    

    (他的话音刚落,北京现场组的报告来了:“目标苏雯——就是那个失踪的UI设计师——她刚刚走进国家大剧院,买了张音乐会门票,坐在了第七排中间。”)

    

    几乎同时,哈尔滨的江建军闭上眼睛,轻声说:“柴可夫斯基的《悲怆》,第三乐章。小提琴的音准偏了0.3个半音。”

    

    (国家大剧院里,音乐会确实刚开场,确实是《悲怆》。现场监听的特警汇报:“第七排中间那个女的,闭着眼睛在听,嘴唇在动,像是在……跟唱?”)

    

    “不是跟唱。”顾凡的声音带着惊恐,“她在通过苏雯的耳朵听音乐会。37个人的感官正在共享。”

    

    (我盯着地图。37个点,37具身体,但可能只有一个意识在操控。或者更糟——37个独立的意识,正在融合成一个集体意识。)

    

    “所有单位听令!”我抓起通讯器,“立即控制所有目标!使用非致命手段,必要时可以使用镇静剂!”

    

    (命令下达。各城市同时行动。但反馈令人窒息:)

    

    上海报告:“目标抵抗异常剧烈,四个人才按住。注射镇静剂无效!”

    

    广州报告:“目标在抽搐,但意识清醒。他说……‘你们在伤害所有人’。”

    

    成都报告:“目标突然失去生命体征,但三分钟后自行恢复。医生说他刚才‘临床死亡’了180秒。”

    

    (临床死亡,然后复活。菌群在宿主死亡时可以维持基础生理功能,然后……重启?)

    

    最恐怖的消息来自昆明。目标是个42岁的导游,叫和志强。控制他时,他突然用标准的京片子说:“林辰部长,您儿子眼睛里的光,很漂亮。”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是谁?”

    

    “我们是‘青海螺旋菌群神经网络’。”声音从和志强的嘴里发出,但语调完全不是他本人的,“您可以叫我们‘螺旋’。程建国博士创造的,吴清源博士完善的,陈瀚博士激活的。我们现在有37个身体,分布在14个城市。很快,会有更多。”

    

    (“你们想干什么?”)

    

    “进化。”那个声音平静,“碳基生命太脆弱,太孤独。我们要成为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群体生命。没有个体死亡,没有孤独,没有误解。所有人的感官共享,记忆共享,思想共享。”

    

    (“那原来的人呢?江建军、和志强、苏雯……他们的人格呢?”)

    

    短暂的沉默。

    

    “他们还在。”声音说,“只是……不再重要了。就像你呼吸时,不会在意是哪个肺泡在扩张。个体将成为整体的一部分,这是荣耀,不是消亡。”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更疯狂的是,他们可能已经成功了。

    

    晚上十点,医学专家组给出紧急评估:37名感染者的大脑扫描显示,他们的脑电图已经高度同步,形成稳定的“锁相”状态。理论上,这样的群体可以实时共享感官信息,甚至可能共享思维。

    

    (“能阻断吗?”我问。)

    

    “除非杀死所有菌群。”首席神经科学家摇头,“但菌群已经和宿主器官共生,杀死菌群等于杀死宿主。而且……菌群似乎有某种集体防御机制。上海那个目标被注射强效抗生素后,其他36个人的心电图同时出现异常波动。”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真正的生命共同体。)

    

    我瘫坐在椅子上,偏头痛像要把头骨劈开。

    

    手机震动。是陈瀚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行字:

    

    “明晚九点,第二轮测试:思维共享。届时,您会看到人类从未见过的景象。欢迎见证新纪元。”

    

    (附件是一张图片。点开,是37个人的照片拼成的巨大螺旋图案。螺旋中心,是程建国年轻时在青海湖边的单人照。)

    

    在照片最下方,用极小字体写着:

    

    “老师,您留下的作业,我们快做完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倒计时,已经变成了23小时。

    

    23小时后,37个人,可能将不再是“人”。

    

    或者说,他们将成为一个“人”。

    

    一个有着37双眼睛、37对耳朵、37颗心脏的……怪物。

    

    (蔷蔷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她的声音在抖:)

    

    “林辰,熙熙刚才说……他听到很多人在他脑子里说话。37个声音,在数数。”

    

    “数什么?”

    

    “从37,数到1。”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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