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阴煞之力,在孤鸿子冲入煞核的瞬间,便如同亿万根淬了九幽寒毒的钢针,顺着他周身毛孔、经脉,乃至神魂识海,疯狂钻涌而入。
没有刺骨的冰寒,只有一种近乎湮灭的死寂。
这不是玄冥神掌那种能冻裂金石的阴寒,而是能磨灭一切生机、吞噬一切阳气的寂灭之力。前一刻还在溶洞里翻涌的阴煞之气,在这煞核核心之中,竟如同深不见底的瀚海,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能倾覆天地的恐怖威能。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都会被这无边煞海瞬间撕碎,连神魂都无法幸免。
百损道人那枯槁的身影,就悬浮在煞海最中央,周身被漆黑如墨的玄冥寒气包裹,与整个煞种核心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看着闯入煞海的孤鸿子,深陷的眼窝里先是闪过极致的惊怒,随即便是扭曲到极致的狂笑,沙哑的声音如同九幽厉鬼的嘶吼,在无边煞海之中层层回荡:
“好!好一个孤鸿子!老道我活了近一甲子,见过无数不怕死的江湖豪侠,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敢只身闯入九幽煞核的疯子!你以为凭你的玄微剑意,就能在这煞海之中翻起风浪?这里是我耗费三十年心血铸就的玄冥道域!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道!你的纯阳剑意,你的太极玄功,在这里,连一丝浪花都掀不起来!”
话音未落,整个煞海骤然翻涌。
原本死寂的阴煞之力,瞬间化作无数条漆黑的冰链,从四面八方朝着孤鸿子缠绕而来。这些冰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玄冥本源与煞种阴力凝聚而成,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出了细密的裂痕。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江湖上顶尖的神兵利器,被这冰链缠上,也会瞬间被磨灭所有灵性,化作一堆凡铁废铜。
这才是百损道人真正的底牌。
他与煞种核心融为一体,整个煞海就是他的身躯,他的玄冥神掌,不再局限于掌力所及的范围,而是能引动整个煞核的寂灭之力,对敌人进行无孔不入的围剿。在这煞海之中,他的力量无穷无尽,只要煞种不毁,他便永远不会力竭。而孤鸿子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阴煞之力侵蚀神魂,彻底沦为煞种的养料,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冰链,孤鸿子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惶。
他握着莲心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玄衣在翻涌的煞海之中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阴煞之气,能沾染上他的衣角。莲心剑缓缓抬起,剑身之上,黑白二气如同游龙般缓缓流转,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凌厉的剑意外泄,只有一股圆融无碍、包容天地的气息,从他的周身缓缓散发开来。
上一章在溶洞之中,他以太极剑意卸去百损道人的玄冥寒气,悟透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至理。而此刻,踏入这无边煞海,他才真正踏入了阴阳之道的门槛,触碰到了鸿蒙剑道的本源真谛。
这煞种核心,是世间至阴至邪的汇聚之地,是阴之极致。而他的鸿蒙剑道本源,是阴阳初开的混沌之力,能化阴为阳,能转阳为阴,能容天地万物,能化世间万法。百损道人以为这煞海是能困死他的绝地,却不知道,这极致的阴煞之地,恰恰是他印证鸿蒙剑道,突破境界的最好炉鼎。
“玄冥道域?”孤鸿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能穿透层层翻涌的煞海,清晰地落在百损道人的耳中,“你躲在地底三十年,终究还是没明白,你的道,从一开始就走偏了。你以为借煞种的至阴之力,就能承载你的玄冥本源,躲过寒毒反噬?你以为把自己和煞种融为一体,就能掌控这至阴之力?殊不知,你早已成了煞种的傀儡,被这阴邪之力,彻底困住了道心,锁死了前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莲心剑轻轻一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只有一道黑白相间的剑气,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在无边无际的漆黑煞海之中,缓缓绽放开来。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缠绕而来的漆黑冰链,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被融化开来——不是被凌厉的剑意斩断,而是被剑气之中蕴含的阴阳转化之力,彻底消弭于无形。
那些足以磨灭生机的寂灭阴力,触碰到剑气的瞬间,竟被那股圆融的力量,一点点剥离其中的邪戾之气,转化为温润平和的阳气,再顺着剑气流转,重新融入孤鸿子的经脉之中。一阴一阳,一收一放,如同天地间的日月轮回,生生不息,没有半分滞涩。
“叮!宿主对阴阳转化之理感悟加深,鸿蒙剑道圆满度提升至99.4%,混沌内力对至阴邪祟的净化力提升10%,阴阳互化效率提升30%!”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浑然未觉。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无边煞海之中,沉浸在了阴阳互化的至理之中。前世他在峨眉,只学了峨眉九阳功的刚猛,只懂以纯阳之力克制阴邪,却不知阴阳相生,刚柔并济,才是剑道的真谛。重生十六年,他从昆仑山下的绝境中走出,在峨眉剑冢悟透鸿蒙剑道的本源,却始终差了最后一步,无法将阴阳二气真正做到圆融无碍、随心转化。
而此刻,在这极致的阴煞之地,面对着世间最纯粹的至阴之力,他终于找到了那最后一块拼图。
黄易笔下的武道巅峰,从来都不是杀伐之术,而是承载了足够厚重的信念与情感,方能拥有撼动天地的力量。浪翻云因极于情而极于剑,庞斑因勘破情关而臻至武道极致,而他孤鸿子的剑,从始至终,都只为“守护”二字而存在。守护峨眉,守护襄阳,守护身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守护汉家江湖的薪火传承。
这份执念,这份情感,便是他剑道最坚实的根基,是他能在无边煞海之中,守住道心、印证天道的最大底气。
百损道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耗费三十年心血铸就的煞海,自己引为依仗的玄冥寂灭之力,在孤鸿子的剑下,竟成了滋养对方的养料?那些足以让张三丰都忌惮三分的阴煞之力,触碰到孤鸿子的剑气,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被对方轻易转化,反哺自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百损道人厉声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玄冥神掌是世间至阴至寒的绝学,九幽煞种是天地间最极致的阴邪之力,当年就算是张三丰的纯阳无极功,也只能勉强克制,你怎么可能将其转化?!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剑法?!”
他活了近六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江湖上无数武学绝学,甚至偷偷钻研过明教的《乾坤大挪移》与武当的《太极功》,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剑法。不是纯阳之力克制阴寒,而是直接将阴寒之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阴阳互化,生生不息,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甚至超出了整个中原武林武学的范畴。
“邪门?”孤鸿子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百损道人的身上,“世间大道,不过阴阳二字而已。纯阳无极功以纯阳克至阴,是正道,却不是天道。天道循环,阴阳相生,阴能生阳,阳能化阴,这才是天地运行的至理。你偏执于孤阴,妄图以一己之力逆转天道,走到今日的地步,不过是咎由自取。”
话音未落,他握着莲心剑的手,微微一紧。
周身的黑白二气,骤然暴涨。原本只是围绕着他周身流转的剑气,在这一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整个煞海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边无际的漆黑煞海,竟一点点被黑白二气侵染,原本死寂的阴煞之力,在阴阳二气的流转之下,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如同死水被注入了源头,重新拥有了生机。
百损道人瞬间便感受到了,自己与煞种核心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切断。
就像是自己的身躯,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夺走控制权。他与煞种融为一体,煞海被侵染,就相当于他的经脉被对方掌控,他的玄冥本源,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剥离。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让他绝望。
“找死!”
百损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再也不敢有半分保留。他猛地双手合十,周身的玄冥寒气,瞬间暴涨到了极致。整个煞海疯狂翻涌起来,无数的阴煞之力,朝着他的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掌印。
这一掌,不再是之前的冰蟒,不再是之前的寒星,而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是融合了整个煞种核心的寂灭之力,是真正能让天地失色、万物凋零的玄冥神掌终极杀招——九幽寂灭印。
当年他与张三丰在华山之巅对决,都未曾使出这一招。因为这一招,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一旦使出,就要耗损自身半数的玄冥本源,就算能杀了对方,自己也会修为大损,武道之路彻底断绝。可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再不阻止孤鸿子,他三十年的心血,毕生的执念,就会彻底化为乌有,他会被孤鸿子彻底炼化,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漆黑的掌印缓缓推出,所过之处,整个煞海都被一分为二,连时间都仿佛被这极致的阴寒冻住了。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惊天的巨响,只有一股能湮灭一切的死寂,朝着孤鸿子,缓缓压了过来。
这一掌,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因为它本身,就是整个煞海的意志,是整个煞种核心的力量,除非孤鸿子能毁掉整个煞种,否则,就必须硬接这一掌。
而就在地底煞核之中,掌剑即将相撞的瞬间,襄阳城头之上,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巴思巴被剑阵光罩上突然爆发的黑白光芒震退之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陷入了更加疯狂的暴怒之中。他燃烧了自己仅剩的三十年寿元,使出了密宗最高禁术金刚不坏身,本以为能一拳撕碎这剑阵,破了襄阳的禁制,可没想到,不仅没能破阵,反而被震退,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是对密宗佛法的亵渎。
“中原杂碎!都给我死!”
巴思巴仰天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赤裸的上身,金色梵文疯狂游走,甚至渗出了点点金色的血珠。他竟然再次燃烧寿元,将仅剩的二十年寿元,也尽数燃尽。周身的气机,在这一刻,再次暴涨,暗金色的皮肤,变得如同黄金浇筑一般,连瞳孔都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周身的佛力,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魔性。
密宗禁术,燃寿化魔,以毕生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魔佛之力,力竭之后,便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经疯了。
作为蒙元的国师,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助蒙元攻破襄阳,一统江南,将密宗佛法传遍整个中原。可孤鸿子布下的十二辰剑阵,还有张三丰主持的九阳禁制,成了他最大的阻碍。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是神魂俱灭,也要破了这剑阵,杀了城头所有的人,让孤鸿子的守护,化为泡影。
“给我破!”
巴思巴双脚猛地踏在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他踩得粉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双拳同时抡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剑阵光罩之上,那道最大的裂痕,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比之前的任何一拳,都要恐怖数倍。
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彻底点燃,发出了滋滋的爆鸣声。城头的守军,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修为稍弱一点的士兵,甚至直接被这股气机压得跪倒在地,七窍都渗出了鲜血。
“不好!”
杨逍脸色骤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拳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的状态能抵挡的。可他没有半分退缩,猛地一咬牙,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内力,尽数催动起来,乾坤大挪移运转到了极致,双手按在剑阵光罩之上,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要做的,不是硬挡这一拳,而是要将这一拳的恐怖力道,尽数卸到城外的旷野之中。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巴思巴燃烧了所有寿元的一拳,早已超出了乾坤大挪移能卸去的极限。拳风撞在光罩之上的瞬间,杨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光罩疯狂传来,他的双臂经脉,瞬间便被这股力道震得寸寸断裂,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城墙垛口之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杨左使!”
身边的明教弟子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搀扶,可已经来不及了。
巴思巴的一拳,已经狠狠砸在了剑阵光罩的裂痕之上。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襄阳城头。
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十二辰剑阵光罩,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开来。无数的光屑,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四散开来。布下剑阵的十二柄长剑,瞬间发出了一声哀鸣,齐齐崩断,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困住巴思巴数十个时辰的剑阵,终于,破了。
“哈哈哈哈!破了!终于破了!”巴思巴疯狂地大笑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嗜血的疯狂,他的目光扫过城头脸色惨白的守军,最终落在了踉跄着站起身的张三丰身上,“张三丰!你的纯阳无极功,不是天下无敌吗?当年你能胜百损,今日,我便先杀了你,再屠了这襄阳城,让整个中原武林,都知道我密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张三丰,狠狠冲了过去。
张三丰此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前与巴思巴缠斗,耗损了九成修为,之后又强行催动内力稳住禁制,接连呕血,经脉早已受损严重。此刻剑阵破碎,他再也没有了借力之处,面对巴思巴这含恨而来的一击,别说抵挡,就连躲闪,都变得无比困难。
可他握着断拂尘的手,依旧没有半分颤抖。百岁高龄的老人,站在城头的罡风之中,道袍猎猎作响,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惧色。他缓缓抬起手,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纯阳内力,尽数凝聚在掌心,哪怕是死,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挡下这一击。
他这一生,见过襄阳的风雨飘摇,见过郭靖黄蓉夫妇死守襄阳数十年的风骨,见过江湖儿女为了守护家国,前赴后继,死而后已。如今,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襄阳城,在他眼前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挡在了张三丰的身前。
清璃提着冰魄剑,站在了张三丰的身前,素白的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的伤口崩裂得越来越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握剑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可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火,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宁死不屈的倔强。
之前为了挡下巴思巴的攻击,她已经引动了孤鸿子留在她气海之中的那道剑意,此刻剑意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可她没有半分犹豫,哪怕是死,她也要挡下这一击。
因为她记得,孤鸿子临走前说过,守住城头,守住襄阳。
因为她记得,郭襄祖师创下峨眉,凭的不是精妙的剑法,而是守护苍生的风骨。
因为她是峨眉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她不能让师兄在地底拼命,回头却看到城头已破,襄阳沦陷。
“鞑子!想要动张真人,先过了我这一关!”
清璃厉声娇喝,手腕一转,冰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内力,还有气海之中那道剑意最后的力量,尽数催动起来。剑身之上,黑白二气骤然亮起,一道凌厉的剑光,迎着巴思巴的拳头,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是她毕生剑道修为的极致,是峨眉弟子宁死不退的风骨。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了整个城头。
剑光与拳头撞在一起,巴思巴只觉得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量,顺着拳头传来,他前冲的身形,竟微微一顿。而清璃,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冰魄剑差点脱手飞出,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又滑出数丈远,才堪堪停住。
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眼前一阵阵发黑,握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她还是咬着牙,用剑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哪怕站不稳,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她也绝不会倒下去。
“峨眉的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骨气。”巴思巴看着重新站起来的清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加阴冷的狠厉,“只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今日,我便先杀了你,再杀了张三丰,让你们峨眉,彻底断了传承!”
话音未落,他再次抬起拳头,朝着清璃,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他没有留手,要一拳,彻底砸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峨眉弟子。
清璃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色拳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尽力了,只是,还是没能守住城头,没能等到师兄回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剑意,突然从地底深处,顺着地脉,疯狂涌来。
原本已经破碎的剑阵光罩,竟然再次亮起,一道黑白相间的巨大太极虚影,缓缓笼罩了整个襄阳城头。那股磅礴的剑意,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浩瀚无边,圆融无碍,瞬间便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九阳禁制光罩,也挡住了巴思巴砸向清璃的拳头。
巴思巴的拳头,距离清璃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可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道看似无形的太极虚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他的拳头,死死挡在了外面。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怎么疯狂发力,都无法撼动这道虚影分毫。
“这……这是怎么回事?!”巴思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明明已经撕碎了剑阵,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剑意?!
城头之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张三丰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那道熟悉的剑意,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低声喃喃道:“好小子,果然没让老道我失望。以煞核为炉,以阴阳为引,不仅没被阴煞之力吞噬,反而反过来借煞种之力,稳住了整个襄阳的地脉禁制……这份悟性,这份胆识,老道我自愧不如。”
他与郭襄相识于年少,见过郭襄的惊才绝艳,见过她为了杨过走遍天涯的执念,也见过她创下峨眉,守护一方的风骨。他一直以为,郭襄之后,峨眉再难出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直到孤鸿子的出现。这个年轻人,不仅继承了郭襄的剑道,更继承了她的守护之心,甚至在武道之上,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而此刻,玄真观大殿之内,玉衡正盘膝坐在禁制核心的符文之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之前斩杀鬼幽,耗损了大半内力,之后又强行引动地脉阳气,稳住禁制,早已到了极限。可她的眼神,依旧清明,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松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深处,师兄的剑意,正在疯狂暴涨。
那道熟悉的鸿蒙剑意,原本只是顺着地脉蔓延,而此刻,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便点燃了整个襄阳的十三条地脉。极致的阴煞之力,被剑意之中的阴阳二气,一点点转化为温润的地脉阳气,原本已经开始崩裂的七条地脉支脉,竟然在这股阳气的滋养之下,一点点稳住了裂痕,停止了崩裂。
她与孤鸿子同出峨眉,同修鸿蒙剑道,心意相通,瞬间便明白了孤鸿子的意图。
他不是要毁掉煞种,而是要炼化煞种,将这极致的阴煞之力,转化为稳定地脉的阳气,以整个九幽煞阵,反过来加固襄阳的禁制,彻底解决地脉崩裂的隐患。
这个想法,疯狂到了极致,也大胆到了极致。
稍有不慎,不仅他自己会神魂俱灭,整个襄阳的地脉,都会彻底崩碎。可他做到了,他真的在无边煞海之中,找到了阴阳转化的节点,开始炼化整个煞种核心。
“师兄,我来助你。”
玉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她不再刻意保留内力,双手快速捏诀,将体内仅剩的所有峨眉九阳功内力,尽数注入禁制核心的符文之中。同时,她引动自己刚刚悟透的阴阳互化之理,以自身为媒介,将地脉之中被孤鸿子转化的阳气,源源不断地引动起来,顺着十三条地脉,朝着地底深处的煞种核心汇聚而去。
一阴一阳,一内一外。
孤鸿子在煞核核心,以鸿蒙剑道,化阴为阳;玉衡在禁制核心,以阴阳至理,引阳固本。两道剑意,隔着千丈地脉,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如同阴阳双鱼,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叮!宿主与玉衡剑意契合,阴阳互化大阵成型,鸿蒙剑道圆满度提升至99.5%,混沌内力上限提升20%,对地脉的掌控力提升至10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孤鸿子依旧没有分心。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阴阳互化的至理之中,沉浸在了与玉衡剑意契合的圆融之境里。
而煞海的最中央,百损道人的九幽寂灭印,已经来到了孤鸿子的身前。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胜券在握,只剩下了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倾尽毕生修为的一掌,在孤鸿子身前那道缓缓流转的太极虚影面前,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所有的寂灭之力,都被那股圆融无碍的阴阳二气,一点点消弭,一点点转化。他耗损半数本源打出的杀招,到头来,竟成了滋养对方的养料。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与煞种核心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九成。
整个煞海,已经有大半,被孤鸿子的鸿蒙剑意侵染,被阴阳二气转化,不再受他的掌控。他三十年的心血,他毕生的执念,他所有的依仗,正在一点点,被眼前这个三十余岁的年轻人,彻底夺走。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百损道人喃喃自语,枯槁的脸上,满是失魂落魄的癫狂,“我躲在地底三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才铸就了这九幽煞种,才将玄冥神掌练到了极致……我怎么会输?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毛头小子?!当年张三丰胜我,靠的是纯阳无极功天生克制,你凭什么?!”
“你输,不是输在剑法,不是输在修为。”孤鸿子缓缓抬起莲心剑,剑尖直指百损道人的眉心,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输,是输在道心,输在执念。你一生都在和张三丰比,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阴寒,却忘了,武道的极致,从来都不是杀伐,不是超越,而是守护。你的掌,只能带来毁灭,而我的剑,却能守护苍生。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了会输。”
他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百损道人的识海之中炸响。
三十年前,他败于张三丰之手,被整个江湖耻笑,从那以后,他的道心,就只剩下了仇恨与执念。他躲在地底三十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超越张三丰,为了让整个江湖记住他百损道人的名字。他以为只要把玄冥神掌练到极致,就能赢过张三丰,就能站在武道的巅峰,却不知道,他早已在执念之中,偏离了武道的本源。
黄易笔下的武道,从来都不是靠仇恨与执念就能走到极致的。唯有勘破执念,明悟本心,方能臻至武道的巅峰。而他,从败于张三丰之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丢了本心,锁死了自己的前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莲心剑轻轻一颤。
整个煞海之中的黑白二气,瞬间疯狂汇聚,无数被转化的阴阳之力,尽数凝聚在剑身之上。一道贯穿天地的鸿蒙剑气,在无边煞海之中,骤然亮起。
这一剑,没有凌厉的杀伐之气,只有包容天地的圆融,只有守护苍生的厚重,只有阴阳归一的至理。
这一剑,是孤鸿子十六年重生,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守护,尽数凝聚而成。
百损道人看着这一剑,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便是破釜沉舟的癫狂。他猛地一咬牙,竟然想要引爆自己的玄冥本源,引爆整个煞种核心,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孤鸿子,拉着整个襄阳城,一起同归于尽。
可他已经晚了。
鸿蒙剑气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玄冥寒气,瞬间便被彻底冻结。他想要引爆的本源之力,被剑气之中的阴阳二气,死死锁住,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
剑气,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没有刺穿他的头颅,却有一股磅礴的阴阳之力,顺着眉心,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气海。他毕生苦修的玄冥本源,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炼化,一点点剥离。
“不!孤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百损道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眼中满是极致的怨毒与绝望,“我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孤鸿子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他握着莲心剑的手,微微一用力,剑气再次暴涨。
无边煞海,疯狂翻涌。
整个襄阳城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城头的太极虚影,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而就在这时,城外的旷野之上,阿术看着城头再次亮起的光罩,看着迟迟无法破城的大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斩下了身边一名后退的千夫长的头颅,厉声嘶吼:“攻城!给我全力攻城!今日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给我破了襄阳城!屠城三日!所有女子财帛,尽归尔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蒙元士兵听到屠城三日的命令,瞬间便红了眼睛,如同疯魔一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襄阳城头,疯狂冲了过来。数百架回回炮再次调整角度,磨盘大的石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流星雨般,朝着城头狠狠砸来。
而城头之上,巴思巴看着被太极虚影挡住的拳头,感受着地底深处那股越来越磅礴的剑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精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密宗咒语,竟然要使出密宗最后的禁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召唤密宗魔神,彻底毁掉整个襄阳城。
他已经没有了寿元,没有了退路,就算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毁了这座城,毁了孤鸿子的守护。
地底煞核之中,百损道人看着自己的玄冥本源被一点点炼化,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竟然放弃了抵抗,任由孤鸿子的剑气炼化自己的本源,却将自己仅剩的所有神魂之力,尽数注入了煞种核心最深处,那枚与城外地动仪相连的煞种本源之中。
他要在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引爆煞种本源,就算是自己形神俱灭,也要让整个襄阳,为自己陪葬。
无边煞海,骤然沸腾。
千丈地底,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襄阳城头,浩劫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