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方野终于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沉沉的，他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半了。

    

    他躺着没动，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脑子慢慢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宋千瓷发来消息。

    

    【千瓷：醒了没？我点了外卖，你过来吃。】

    

    方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了个“好”。

    

    他洗漱换衣服，出了门。

    

    走到对面楼，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宋千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进来。”她说。

    

    方野走进去，发现房间整洁了不少。昨天还堆在客厅的纸箱全都收起来了，墙角空空的，地板拖过，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香薰，又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不过更浓郁的是饭菜的香味，从餐桌上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方野看了一眼餐桌，愣住了。

    

    整整一桌子菜。酱牛肉、烤鸭、酸菜鱼、蒜蓉西兰花、香菇青菜一大碗蛤蜊汤，还有一碟卤味拼盘。

    

    摆了满满一桌，连放碗的地方都快没了。

    

    方野说：“点这么多菜？”

    

    宋千瓷说：“你辅导我功课，当然要吃好一点啦。吃不完，今晚还可以吃嘛。”

    

    方野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宋千瓷问：“有喝的吗？”

    

    方野说：“有，我去给你拿。常温的还是冰的？”

    

    “冰的？”

    

    “你不怕冷就行。”

    

    她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一瓶放到方野面前，一瓶自己打开，喝了一口。

    

    两人边吃边聊。宋千瓷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方野碗里，说：“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点的。上次你说这家好吃。”

    

    方野夹起来吃了，点点头：“嗯。”

    

    宋千瓷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说：“确实不错。下次还点这家。”

    

    方野没接话，低头吃饭。

    

    宋千瓷一边吃一边看他。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跟方野在过日子。

    

    不是夫妻那种过日子，而是大学刚毕业的情侣租了套房子，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两人面对面坐，中间隔着几盘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上。

    

    这种念头让她有点脸热。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把那点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吃完饭，方野帮忙一起收拾。

    

    他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宋千瓷跟在后面，拿抹布擦桌子。

    

    两个人分工，几分钟就把餐桌清干净了。

    

    方野洗了手，走出来，说：“歇一会再做卷子。”

    

    宋千瓷说：“行。”

    

    她把卷子和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坐回沙发上。

    

    方野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往下一沉，整个人陷了进去。

    

    沙发很软，靠背的高度刚好，他把头靠在上面，眯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买一套这样的沙发，就是家里的阳台不够大，放不下。

    

    宋千瓷看着他，说：“你不会又要午睡了吧？”

    

    方野眯着眼睛，声音有点懒：“早上起得挺晚的，其实没那么困。就是刚吃完饭，有点晕碳。”

    

    宋千瓷说：“那你眯一会儿。我自己先做题，不会的标记一下，待会儿一起问你。”

    

    方野点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晒着，沙发很软，他确实有点困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意识慢慢模糊。

    

    宋千瓷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翻开卷子，拿起笔。

    

    她写了几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方野。

    

    他躺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宋千瓷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她觉得自己和方野真的好像是一对情侣。

    

    她在写作业，他在旁边睡觉。

    

    阳光照进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是哪里好，但就是让她觉得舒服。

    

    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上方野闭着眼睛，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她看了两秒，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做贼心虚地藏到课本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强迫自己盯着卷子。

    

    第三道题是函数，她看了一眼，有点思路，但不确定。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算到一半卡住了。她做了个标记，跳过去做下一道。

    

    第四道是几何，她画了图，找了一下辅助线，算出来了。

    

    第八道是数列，她又卡住了。她又在草稿纸上做了标记。

    

    写着写着，她的注意力慢慢回到了题目上。

    

    她想到很快就要期末考了，不能分心。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专注地往下做。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传来动静。

    

    方野睁开眼，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响了两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睡了快一个小时。

    

    他坐起来，扭了扭脖子，走到宋千瓷身旁坐下。

    

    宋千瓷听见动静，转过头，说：“醒了？你可真能睡。”

    

    方野没接话，看了一眼她的卷子，上面已经做了好几个标记。他说：“哪些不会？”

    

    宋千瓷指了指卷子上的标记，把草稿纸推过来。

    

    方野看了看，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然后推回去，开始讲解。

    

    他讲得不快，每一步都说清楚，原理、公式、思路，一条一条地拆开。

    

    宋千瓷听着，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问一句，方野就再讲一遍。

    

    方野教的不止是一道题，而是这一类题该怎么做。

    

    他把相似的题目放在一起讲，总结规律，归纳方法。

    

    宋千瓷听了几道，发现确实有共通的地方，以前她没注意过。

    

    方野讲完一道，就让宋千瓷自己做一遍。

    

    他不给答案，只给思路。宋千瓷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算。

    

    算对了，方野就点点头，算错了，方野就在她算错的那一步画个圈，让她重新算。

    

    宋千瓷觉得这样学确实扎实，不像以前，看了答案觉得懂了，下次遇到类似的还是不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直射变成斜射，从白色变成橘黄色。

    

    中间两人吃了点水果，休息了一会儿。

    

    宋千瓷去厨房洗了一盘草莓，端过来放在桌上。方野拿了两颗，吃了，继续讲题。

    

    傍晚的余晖照进客厅，落在桌角上，橘红色的光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暖色。

    

    宋千瓷做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光，有点恍惚。

    

    一个下午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好像还是头一次如此专注，以前做题不到半个小时就想看手机，看一会儿手机又想趴着睡一会儿。

    

    今天不一样，方野在旁边，她坐得住，脑子也转得快。

    

    方野说：“差不多了。热下饭菜，吃饭吧。”

    

    宋千瓷说：“噢，好。”她回过神来，开始收拾桌上的卷子和书本，一张一张叠好，用文件夹夹起来。

    

    方野起身走进厨房，把中午剩下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揭开保鲜膜看了看。

    

    肉还剩大半碗，酸菜鱼只剩汤了，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盘，卤味拼盘剩了一半。

    

    他把能热的分出来，剩下的倒掉。蒸锅里加了水，把菜放进去，盖上盖子，打开火。

    

    宋千瓷走进厨房，站在旁边看着。她问：“为什么不用微波炉？那个快。”

    

    方野说：“有的菜可以用微波炉，有的容易干。太油的也不适合，微波炉加热会溅得到处都是。”

    

    宋千瓷诧异地看着他：“你还会做菜？怎么懂这些？”

    

    方野笑了笑，摇摇头：“不会。”

    

    宋千瓷说：“你肯定会做菜。”

    

    她一脸笑容地看着方野，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意思。

    

    方野说：“你别想了，我不会。”

    

    宋千瓷已经想好了。

    

    下次她就让方野做菜，还可以跟方野一起去逛超市、买菜，像是真正的情侣那样。

    

    想到这里，嘴角扬起，没说出来。

    

    菜热好了，两人端到餐桌上，坐下吃饭。

    

    肉热过之后比中午更软烂了，入口即化。

    

    宋千瓷夹了一块，配着米饭吃了，觉得很满足。

    

    “我觉得我今天进步很大。”宋千瓷说。

    

    方野说：“这才一个下午。”

    

    宋千瓷说：“真的。我以前做数学，看到大题就想跳过，今天你讲的那些，我居然能做出来好几道。弄懂了好多知识点。”

    

    方野点点头：“那继续努力。”

    

    宋千瓷笑嘻嘻地说：“主要还是你的功劳。你要是不在旁边盯着，我早就玩手机了。”

    

    方野吃菜，不回答。

    

    但宋千瓷笑得很开心。她看着方野低头吃饭的样子，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不用去基地，不用去学校，就两个人待在家里，做做题，吃吃饭，聊聊天。

    

    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让她觉得舒服，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吃完饭，方野帮她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拿起外套。

    

    “走了。”他说。

    

    宋千瓷送到门口：“明天还来吗？”

    

    方野说：“明天周一。”

    

    宋千瓷说：“早知道就不上晚自习了。”

    

    方野给了宋千瓷一个眼神，想得美，别想占用他晚上的时间。

    

    随后他穿上外套，推门离开。

    

    宋千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下午偷拍的那张照片。

    

    方野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阳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