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刚到音乐节时，是有些紧张的。
那时候宋千瓷拉着她走进人群，周围全是陌生人，音乐震得她胸口发闷。她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随时会被冲走。
尤其是刚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直到方野和宋千瓷出现，看到方野，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现在她开始能听进去台上的歌了。
是一支她不知道名字的乐队，主唱声音很有穿透力，正在唱一首快节奏的歌。台下的人跟着节奏蹦跳，手臂挥舞，有人举着旗子跑来跑去。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从未有过。
但明明台上站的是其他人，她脑海中想的却是方野站在舞台上的模样。
穿着队服，抱着吉他，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观众，所有人都在听他唱歌。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她就心跳加速！
沈繁星偷偷看了眼方野。
他正望着舞台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繁星收回目光，低下头。
其实宋千瓷昨天夜里跟她说了一件事。
那时候两人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宋千瓷忽然问她：“繁星，你想不想也上台唱一首歌？”
她当时吓到了，连忙拒绝。
“不...不行，我不会。”
“不是让你一个人唱。”宋千瓷说，“就是和方野一起，或者和我们一起。唱什么都行，唱一小段也行。”
她还是拒绝了。
能在熟悉的乐队成员面前唱歌，已经是她学生时代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
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唱歌？她会吓到腿软的。
这直接导致她昨晚没有睡好。
后半夜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她想起方野之前问过她，最近有没有练歌。
她忍不住想，方野是不是也希望她能够上台？
当初在音乐室的时候，她唱，他弹。
那个早晨的阳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每想起，心里都是一阵雀跃。
如果是方野开口，她或许会尝试一下。
但她知道方野不会让她做任何他觉得为难的事情。
也正因此，她反而愿意为了方野尝试一次。
而且...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跟方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样的梦，她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只是每次唱的歌都不一样，有“红豆”，有“想去海边”，还有“平凡日子里的挣扎”，以及“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些歌，她每一首都练了成百上千遍。
在学校课间，在放学路上，在睡前关灯之后。在心里默唱，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音符都刻进脑子里。
而她这么勤快练歌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她想和方野一起唱。
而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她还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得知宋千瓷的两个朋友大概率也会上台，她也心动了。
她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跟方野一起登台演出。
从未有一刻，她如此讨厌自己的自卑。
她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内向的模样，更不喜欢自己动不动就脸红。
她也想要和其他女生一样，大大方方的，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正常和别人交流。
以前她也曾经尝试过很多次，只是每一次，最后都失败了。
但在音乐节上，她心底想要突破自己的渴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巅峰。
沈繁星抬起头。
“方...方野。”
她开口，声音却被周围的喧闹盖住了。台上的音乐刚好进入高潮，贝斯声震耳欲聋，观众爆发出欢呼。
方野没听见。
沈繁星咬了咬嘴唇。
她又喊了一遍，稍微大声了一点：“方野！”
还是没反应。
方野依然看着舞台的方向，表情平静。
沈繁星抬起手。她想抓一下方野的衣袖，像宋千瓷那样自然的动作。
但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落下去。
她太害怕了。
害怕被拒绝，害怕被讨厌，害怕任何一点点的负面回应。
“怎么了？”
方野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繁星仰起脸，才发现方野正低头看着她。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繁星慌了。
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我想和你一起唱歌？说我也想上台？
还是说我也想像千瓷的朋友那样，站在你身边？
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
但方野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沈繁星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方野在教室后排唱歌的样子。
想起方野让她带早饭，让她当他“跟班”。
还有那次在音乐室，他给她伴奏，她第一次完整地唱完一首歌。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
然后，她开口了。
“你...你要给千瓷她们伴奏吗？”
问出口的，却是这个。
方野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怎么了？”
沈繁星摇摇头，没说话。
但方野看出来了，她还有话想说。
“想说什么？”他问，“说吧，没事。”
他的语气很轻，没有任何压力。像是真的只是想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不是在逼问她。
沈繁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像一汪深水。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可以说出来。
也许可以。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以后我们可以再来吗？”
方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繁星，她低着头，脸颊微红，手指绞在一起。刚才明明有什么话想说，却临时改了口。
但他没有追问。
“当然可以。”他说。
沈繁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方野点头，“想来随时都可以。”
沈繁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笑，而是真的开心，眉眼弯弯的那种。
她没问出最想问的话。
但她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以后可以再来。
一次不够，她希望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时光。
和方野一起。
和乐队一起。
在这个可以大声唱歌的地方。
“谢谢。”她轻声说。
方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台上换了新歌，是一首慢歌。观众安静下来，有人举起手机，屏幕的光像星星。
沈繁星站在方野身边，看着舞台。
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站上去。
和方野一起，唱那首她练了无数遍的歌。
......
过了一会，方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宋千瓷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手写的曲谱，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音符和和弦标记。
“这是苏曼写的歌，你先看看。”
方野点开图片，和弦也不复杂。能看得出旋律不错，词也不错。
过目不忘的他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记住了。
但记住还不够。想要演奏好，还得多练习几遍才行。
毕竟是临时加进来的环节，只有一次机会。虽然只是帮忙，但他也会认真做到最好。
方野收起手机，看向沈繁星。
“我带你去找班长他们。”他说，“然后我去后台练歌。”
沈繁星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我想去。”
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音乐声盖住了。
方野没听清：“什么？”
沈繁星深吸一口气，稍微大声了一点：“我想跟你去练歌。”
她说完，脸就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下头，而是看着方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方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今天胆子大了点。
他点点头：“行。”
沈繁星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离开次舞台的区域，往后台方向走。穿过人群，绕过主舞台，很快就看到了那排临时板房。
快到入口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侧面冲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你要带她去哪？”
萧楚生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方野眯起眼睛。
他今早在酒店就看到萧楚生的背影了，知道这家伙肯定也在龙城。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而且一上来就用这种质问的语气。
“关你屁事。”方野说。
萧楚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方野会这么直接。
在他的预期里，方野至少会解释几句，或者争辩几句。这样他就能趁机指出方野居心不良，带走沈繁星。
但方野根本不按他的套路来。
方野当然不打算给萧楚生什么好脸色。三番两次在夏芷晴和沈繁星面前诋毁他，说他坏话，以为他不知道？
而且萧楚生来龙城，目的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音乐节唱歌。
方野不用猜也知道萧楚生在想什么。
无非是看到他带沈繁星走，以为要去什么隐秘的角落干什么事，所以跳出来英雄救美。
但他不会跟萧楚生解释什么，甚至连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让开。”方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楚生脸色一沉，没有让开。
他本来打算在舞台上给众人一个惊喜。
为此他还特意藏在角落，避免被夏芷晴和沈繁星发现。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突然出现，用一首歌惊艳全场。
但看到方野要带沈繁星走，他顿时藏不住了。
音乐节人这么多，这种环境下，方野要是想欺负沈繁星，太容易了。
他更想等到方野欺负沈繁星的那一刻再现身，那样效果最好。沈繁星惊慌失措，他挺身而出，直接奠定英雄形象。
可现在不出现不行，方野要带沈繁星进后台。
但他进不去。
萧楚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沈繁星。
“繁星，没事。”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有我在，你不用怕他。跟我走吧。”
沈繁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楚生，又看了看方野。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方野身后。
她不喜欢萧楚生，甚至有点害怕。
萧楚生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怪的，像在看什么东西，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且萧楚生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你应该怎样”“你不该怎样”，好像他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最重要的是，萧楚生总说方野的不好。
这是她最不能忍的。
方野有多好，她最清楚。
方野从来没有欺负过她。
一次也没有。
沈繁星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方野的衣服。
她抬起头，看着方野，眼神在说：我们走吧。
方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然后他牵起沈繁星的手，径直往前走。
经过萧楚生身边时，他肩膀用力撞了一下。
萧楚生有所防备，但还是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稳住身体，脸上闪过愤怒的红。
“方野，你站住！”
方野根本不管他，领着沈繁星走进了后台入口。
萧楚生快步追上去，却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先生，这里是后台区域，请出示工作证。”
“我是他们朋友！”萧楚生指着方野的背影，“那个女生是我同学！”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请出示工作证。”
有不少人都想混入后台去要签名、合影，这种烂借口太多了。
萧楚生百般解释，说方野和沈繁星都是他同学，他只是想进去帮忙。但工作人员根本不听，只是重复那句话。
萧楚生只能恨恨地看着方野的背影消失在板房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后台那么多人，方野应该不敢乱来。
而且他今天必须找个机会上台，在音乐上彻底碾压方野。
然后让夏芷晴退出那个破乐队，让沈繁星崇拜他。
萧楚生转身离开，开始寻找机会。
方野带着沈繁星走进器材区。
这里比外面安静多了，只有几个调音师傅在调试设备。备用的乐器整齐地摆放在角落。
方野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牵着沈繁星的手，他松开手，问道：“没事吧？”
沈繁星摇摇头。
她的耳根有点红，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方野牵过的那只手。
刚才被他牵着走的时候，她的手被他整个握住，温暖有力。
那是她和方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沈繁星悄悄握了握那只手，好像想把那种感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