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坐在架子鼓后，脱掉了校服外套，上身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
她坐得很正，脊背挺直，但肩膀松垮，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她看了眼两人，想到了一首曲子。
“咚—嗒—咚咚—嗒！”
底鼓深沉，军鼓清脆。
宋千瓷轻点脑袋，动作并不夸张，右腕稳定地敲击着踩镲，维持着歌曲绵密的骨架。
左腕则在军鼓上弹跳，打出干净利落的切分。
她的双脚在底鼓和踩镲踏板间快速移动，驱动着节奏向前猛冲。
当歌曲进入主歌，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砰嚓！”
一个有力的重音落在吊镲上，歌曲推入副歌的旋律。
宋千瓷找到了状态，臂舒展开来，化作了席卷整个鼓组的旋风。
通通鼓的连续击打如急促的雨点，底鼓则像闷雷般轰鸣，与爆炸性的镲片声交织在一起，构筑起一道坚实而澎湃的声墙。
方野微微挑眉，宋千瓷的技巧比他想得更厉害！
沈繁星看着宋千瓷，眼睛一眨不眨，身体下意识跟着轻轻晃动。
宋千瓷嘴唇微抿，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没有沉醉，而是一种绝对的控制感。
一段密集的双击滚奏后，她的动作陡然收住，鼓棒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锵！！”
最后一记强音镲的轰鸣在房间里震颤，然后缓缓消散。
宋千瓷放下鼓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怎么样？”宋千瓷微微一笑，“还不赖吧？”
方野双手竖起大拇指，“专业！”
沈繁星使劲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崇拜。
刚才宋千瓷认真打鼓的样子，真的好帅！
“千瓷，你好厉害！”
“是吧，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宋千瓷穿上外套，对方野努了努下巴，“轮到你了。”
方野拿起吉他，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发出一串零散的音符，简单调了下音。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架子鼓后的宋千瓷。
“要不要一起？”
“好啊。”
宋千瓷眼睛一亮，额前的发丝被她随意地别在耳后，拿起鼓棒在手中转动。
方野说道，“我先起个头。”
宋千瓷迎上方野的目光，嘴角微扬了一下，随即用鼓棒轻轻敲了敲镲片边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算是回应。
方野低下头，指尖在琴弦上落定，一段简单而富有节奏感的布鲁斯响起，不激烈，但很有节奏感。
他刚开始循环第二遍，宋千瓷的鼓点就加了进来。
底鼓沉稳地落在方野和弦转换的重拍上，军鼓清脆的敲击则精准地卡在节奏的缝隙里，瞬间将原本略显单薄的吉他旋律填满。
方野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弹奏的速度稍稍加快。
几乎在他变化的同一瞬，宋千瓷的踩镲节奏也跟着密了起来，完美地托住了吉他旋律里突然发出的那点张扬。
两人谁也没看乐谱，甚至没有语言的交流，所有的配合都依靠着对节奏共同的感知。
方野来了兴致，音调陡然拔高。
宋千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没有追赶，而是用一声干净利落的强音镲，恰到好处地烘托吉他旋律的最高点。
方野忍不住抬起头，恰好撞上宋千瓷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我懂你”的默契和畅快。
方野冲她笑了笑，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
音乐继续流淌，鼓点与吉他声交融，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沈繁星看着方野的侧脸和宋千瓷挥舞鼓棒时自信又洒脱的模样，心中越发羡慕。
她不懂音乐，但她看得出来，两人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表达的一切。
那种在音乐中浑然一体的状态，被对方完全理解和支撑的感觉，真好！
鼓声与吉他声，是她暂时无法进入的世界。
但即便只是当一个听众，她也很开心！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千瓷呼出一口气，眼睛明亮得吓人，心跳“噗通”“噗通”。
宋千瓷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打架子鼓很久了，跟别人合奏过无数次，哪怕是和苏曼她们合奏时，也需要事先沟通，约定信号，偶尔还会有小小的失误和眼神提醒。
可刚才没有乐谱，没有商量，仅仅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开场，然后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加速，就连每一个情绪的起伏都严丝合缝。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心里刚刚冒出一个模糊的音乐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递到鼓棒，就已经被他用琴弦精准地演奏了出来。
反之亦然。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默契。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合拍，更像是一种灵魂节奏的同频共振。
“明明是第一次啊。”她在心中无声低语，有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手指还残留着敲击鼓面时的微麻触感，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两人音乐交织在一起时那种浑然天成的和谐。
迎上方野的眼神，她忽然有点懂了。
原来找到能听懂你鼓点里所有情绪的人，是这种感觉。
宋千瓷笑容越发灿烂，但没有要求再来一次。
刚才那次合奏，已经足够她回味许久了。
方野放下吉他，“走吧，繁星待会还得上晚自习。”
宋千瓷点点头，递给方野一把钥匙。
“你要想来玩，随时过来。”
方野接过，“嗯，谢了。”
其实他也很惊讶，竟然和宋千瓷如此默契。
关门的时候，宋千瓷背对两人，双手握拳，“yes”！
她能感觉方野也是喜欢音乐的，刚才的合奏很有可能点燃了方野内心深处的火苗。
这意味着方野或许会改变主意，加入乐队也说不定。
她本来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没想到一次合奏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宋千瓷偷偷笑了起来。
“我走了。”方野说道。
宋千瓷连忙转过身，“我和你一起。”
“不顺路。”方野摆摆手，直接走了。
宋千瓷气得跺了跺脚，可恶，刚刚还琴瑟和鸣，转头就不认人了。
“繁星，我们走，请你吃东西。”
“我请你。”
两人手挽手，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宋千瓷忽然“哎呀”一声。
沈繁星问道，“怎么了？”
“刚才忘记让你帮我录下来了。算了，下次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好。”
宋千瓷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默契”。
可惜沈繁星不玩音乐，此刻她很想把刚才合奏的分享给苏曼和蒙诗诗，她相信两人肯定懂那种感觉。
把沈繁星送到校门口，宋千瓷就回去了。
她感觉转来中海，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遇到特别的人。
......
沈繁星回到教室，身旁宋千瓷的座位是空的，但方野的位置也是空的。
她不由想起刚才两人合奏的画面。
心里除了羡慕之外，还多了一点别的想法。
不知为何，她也想加入。
可惜她不会乐器，也不敢大胆开口唱歌。
但是她真的很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沈繁星从数学课本中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开。
上面是她抄的【红豆】歌词。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
“什么是温柔”
。。。
看了一遍歌词，沈繁星又收了起来，低着头一边做题，一边无声哼唱。
等到下一次去KtV唱歌，或许就有机会和方野一起唱【红豆】。
她给自己鼓劲，到时一定不能因为害羞而错过机会。
在那之前，可以多练一练。
不求唱得有多好，只要能和方野一起唱完就好了。
一节晚自习课结束，沈繁星没有起身，继续做着题。
第二节、第三节课，她始终低着头，默默做卷子。
一遍又一遍唱着“红豆”。
方野和宋千瓷不在，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女孩。
但她心中多了几分期望，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
时间转眼来到了周六。
方野刚进教室，李洋就兴奋道，“野哥，宋千瓷场地找好了，今晚一起去呀。”
“好。”
“你不知道，唐天翔这两天又在写歌了。”
“写出来了吗？”
“说是写了一半了，晚上过去找找灵感。”
方野不由侧头看了眼唐天翔。
他刚才还奇怪唐天翔怎么一早来就对着一张纸抓耳挠腮呢。
不过创作歌曲确实需要一点灵感。
可能只是脑海中突然响起一段旋律，就来了灵感。
方野倒也想看看唐天翔最后能鼓捣出点什么。
受了萧楚生的刺激，没准还真能创作出一首不错的歌。
毕竟要是太差，也拿不出手。
等唐天翔自信满满拿出新创作的歌，萧楚生拿出一首歌再次碾压。
剧情按理会这么发展。
唐天翔看似还悲催的，一直成为萧楚生装逼打脸的垫脚石。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唐天翔已经胜过了无数人。
家境中产，篮球校队替补，成绩优异，还会乐器，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新技能。
萧楚生不在，唐天翔人气不会低，也算是一中的风云人物了，以后日子本该过得很滋润。
可惜遇到了萧楚生，将来日子不会好过。
方野不由思索，如果点化一下唐天翔，能不能强行改变剧情？
好像可以试试，没什么损失，还能当做生活调剂。
唐天翔察觉到方野的目光，下意识挡住了草稿纸。
方野哑然失笑。
熬到了放学。
李洋迫不及待拉起方野，“野哥，走。”
“今天食堂不用排队，这么着急干嘛？”
“当然不是去食堂啊。”
“饭也不吃了？”
李洋顿时有些纠结，想要马上去音乐室看看。
唐天翔走了过来，“直接去吧，我待会点个全家桶。”
“翔哥大气！走走走！”
唐天翔给李洋使眼色，示意去把夏芷晴叫上。
乐队第一次活动，肯定一个都不能少。
唐天翔早就想过了，只要把夏芷晴喊去一起排练，他就有把握让夏芷晴加入乐队。
他的想法和宋千瓷不谋而合。
宋千瓷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已经实践过了，效果很不错。
她相信再来几次，方野最后一定会答应的。
实际上宋千瓷比李洋更加迫不及待，昨天她又找方野一起去音乐室，结果方野直接回家了，气得她一晚上没跟方野说话。
今天方野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走去，一路有说有笑。
萧楚生和张小伟走在后面。
看到几人进了一家店，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墙上的吉他。
张小伟问道，“他们真组建乐队了啊？”
“估计是吧。走吧。”
“萧哥，我们不进去看看啊？”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走吧。”
说完，萧楚生直接离开了，再也没看一眼。
“哦，好吧。”
张小伟加快脚步跟上，但他感觉萧楚生应该是在意的，他刚才看到夏芷晴也进去了。
以前他就知道萧楚生就很在乎夏芷晴，嘴上说反话罢了。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长得漂亮，还是学霸。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张小伟凑到萧楚生身边，“年底不是有元旦晚会么，我估计他们要参加。”
“可能吧。”
“萧哥你也参加，直接拿个第一。让他们后悔没有邀请你。”
“再说。”
张小伟其实只是说说而已，过个嘴瘾，但他看到萧楚生好像真有这方面的想法。
“萧哥，你该不会真想参加吧？”
“我不能参加？”
“不是，你都好久没摸吉他了吧。”
萧楚生自信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不要太惊讶。”
“我爸妈今晚不在家，要不去我家练个？正好有个卡拉oK。”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下次再说，走了。”
张小伟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他决定帮萧楚生先查探一下敌情，看看对方的实力如何。
顺便看看萧楚生是不是真的被绿了。
不过他心里有点发怵，方野的名声不太好，听说前阵子又揍了校外的混混。
张小伟见店里没人，走了进去，听见二楼有动静，轻手轻脚上楼。
他凑到音乐室的玻璃窗外，探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萧哥要赢，有点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