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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送礼
    岁考完,时间一天天过得飞快,仿佛只干了几件事,年就过完了。

    青文起初看见堂屋摆的好几样东西还以为是自家准备的年货,直到陈满仓通知他去赵家送礼。

    “青文,你明儿跟我去赵家送节礼,”陈满仓交代儿子,“记得穿齐整点。”

    “行,送什么节礼?需要我去买吗?”

    “你爹买好了,屋里这些都是。”

    青文看看一屋子东西,两坛酒,半扇猪后腿,又是糕点又是茶叶还有布。

    愣了愣,看向爹娘:“这么多都得送?咱家不留点年货吗?”

    “家里的咱明天再买也不迟!”王桂花说,“你给爹娘的钱多着呢,够用。

    再说,这是你头一回以准女婿的身份上门,礼多人不怪。”

    陈满仓坐在桌子旁,喝了口水放下碗补充:“我跟你大伯说好了,让他明个跟咱俩一块去。

    到时候我俩拎重的,你拎轻的,面上也好看。咱爷俩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腊月二十四,天晴好。

    陈满柜一大早就赶着骡车来了,今特意换了身靛蓝色的新棉袄,连棉鞋都刷洗的干干净净。

    王桂花把礼物重新拾掇,分装在两个大竹篮里,上头严严实实盖了红布。

    “走吧。”陈满仓提起沉的那个,陈满柜拎了另一个,青文提着四色果品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门驾车往县里去。路上碰见村里人,都笑着打招呼:“满柜、满仓,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县里买点年货。”陈满仓答得含糊。

    到了赵宅,门房认得青文。看见人就笑着迎过来:“陈相公来了!快请进,老爷夫人都在家呢。”

    进了门双方一阵寒暄。

    赵守业让人把礼物拿下去,嘴上客气:“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见外了。”

    “年节的一点心意,应该的。”陈满仓坐的端正。

    几人说着说着就聊开了,赵守业说今年铺子生意,说哪批货走得好;

    陈满仓说地里收成,说开春打算盖房;陈满柜偶尔插两句,倒也聊的有来有往。

    青文在一旁坐着,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约摸一刻钟,赵夫人笑着看向青文:

    “青文,珍儿在书房看账本呢,你去找她说说话?你们年轻人不用在这儿拘着。”

    青文起身,看向父亲。

    陈满仓点点头:“去吧,好好说话。”

    丫鬟引着青文往后院走。走到后院正房东间,丫鬟在门口停下,脆生生道:“小姐,陈相公来了。”

    “进来。”里头传来赵友珍的声音,听着有点漫不经心。

    青文推门进去,赵友珍正歪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两条腿搭在旁边的绣墩上。

    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就坐着招待:“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书房的书你随便看,无聊的的话友良在他院子里,我让人带你去找他。”

    她今天穿了身水红色的锦缎袄子,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脸像刚剥壳的鸡蛋。

    青文在赵友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不舍的走,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赵友珍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一页。

    她不知道看的什么十分投入,一会蹙眉,一会又笑出声来。

    青文看她伸手去够案上的茶杯,大概是嫌茶冷,摸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青文起身去外边让丫鬟给她重新上盏热茶。

    不一会丫鬟在门外说:“小姐,茶来了。夫人还送了些点心过来。”

    “端进来吧。”赵友珍这才放下书。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进来,前面的端着四碟点心。后边的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杏仁茶。

    放下东西,丫鬟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红色的是枣泥糕,齁甜;黄色的是桂花糕,香是香,就是干;白色的是茯苓糕,没什么味;绿色的是绿豆糕,清爽些。”

    赵友珍一样样点过去,抬眼看青文,“你吃哪个?”

    青文看了看,伸手拿了块绿豆糕:“就这个吧。”

    赵友珍自己也拿了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吃着。吃了两口,问青文:“你岁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四书题出的‘用舍行藏’,经义考了《无逸》篇。”

    “《无逸》?”赵友珍挑眉,“是‘别闲着’吗?”

    青文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才道:“是讲勤政爱民的。”

    “哦。”赵友珍点点头,没多大兴趣,“考完就成,管它什么呢。”

    两人又沉默了。

    青文看着她手里那本厚书,忍不住问:“珍姐在看什么?”

    “话本。”赵友珍把书皮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锦屏记》三个大字。

    “省城新出的,我托人捎回来的,昨儿才到。”

    “讲什么的?”

    “老套的才子佳人。”赵友珍撇撇嘴,“一个秀才进京赶考,路上借宿寺庙,遇见个大官家的千金。

    那大官觉得秀才学问好,就把女儿许给他了。后来秀才中了状元,回来风风光光娶亲。就这些。”

    青文听笑了:“是有点老套。珍姐爱看这种?”

    “以前爱看,现在看多了,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友珍把书扔到一边,“可市面上尽是这些,想找个新鲜点的都没有。你天天在书院,也看话本?”

    “我不怎么看。”青文老实道,“不过我有个朋友爱看,专看志怪,什么狐仙鬼怪、奇闻异事,讲起来一套一套的。”

    “哦?”赵友珍眼睛亮了亮,“有什么有趣的?讲讲。”

    青文想起梁识曾经讲过的故事,拣了个不太吓人的说了。

    赵友珍听得认真,听到关键处还往前倾了倾身子。一个说完,她又催:“还有吗?”

    这一来一往,话头就打开了。从志怪说到书院趣事,从书院说到村里闲事,从春游说到冬天的雪……

    说到后来,赵友珍笑得眼睛弯弯的,青文也忘了拘束。

    门外丫鬟轻轻叩门:“小姐,陈相公,夫人请两位去花厅用饭。”

    两人这才停住。青文站起身有点舍不得走。

    “该过去了。”

    “嗯。”赵友珍也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回头,“吃完饭别急着走,我娘准备了回礼。”

    回到堂屋,大人们在安静坐着喝茶。见了两人过来,赵夫人笑道:“说完了?正好该吃饭了。”

    花厅里,饭菜已经摆好。

    赵守业招呼大家落座,让人给陈氏兄弟斟酒:“满仓兄,满柜兄尝尝这个,二十年上好的黄酒。”

    一顿饭吃得热闹。赵守业能说,陈满柜会接,陈满仓虽话少,但两人都给他递话。

    青文坐在这边听着他们说话,心却飞到了屏风后。

    饭后又喝了盏消食茶。赵夫人让丫鬟捧出回礼来——一匹宝蓝色的杭绸,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小包袱。

    “这料子给青文做身新袍子,开春穿。”赵夫人笑着说,“其他的给青文读书用。这个包袱……是珍儿的一点心意。”

    青文找借口出来,悄悄打开包袱看。

    里面是两双厚实的袜子,还有一对护膝。针脚细密,绣着青竹纹样,摸上去又厚实又柔软。

    “可还满意?”赵友珍跟出来问。

    “你做的?”青文惊喜的看她。

    “想得美!这是我家绣娘做的。”赵友珍别过脸,耳朵有点红,“我就……就选了布料和花样。”

    青文把东西重新包好,低声道:“多谢,我很喜欢。”

    “不用谢。”赵友珍声音也轻了,“你……你回书院后,缺什么记得给旺儿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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