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李建业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床单上。屏幕的光依旧亮着，那两个字像是淬了冰，狠狠刺进他的眼底。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不是幻觉。
根本不是幻觉。
有人在盯着他，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他。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只有无边的黑暗，半山的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安保岗亭，那里亮着灯，几个保安正坐在里面闲聊，看起来一切正常。
正常得诡异。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别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书房门口，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现在还能精准地给他发这种挑衅的短信，那些保安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摆设罢了。
李建业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猛地想起沈明轩。对，他还有沈明轩。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沈明轩手里有手段，肯定能帮他。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出沈明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李建业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沈明轩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死？”
“是我！李建业！”李建业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沈明轩，救我！有人盯上我了！他闯进我家了！还发了短信给我！”
沈明轩的睡意瞬间消失，语气变得警惕起来：“你说什么？谁盯上你了？是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有！”李建业嘶吼着，“是李天武！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天武？”沈明轩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信，甚至还带了点嘲讽，“李建业，你是不是寿宴上喝多了？还是被李天武那几句话吓破了胆？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没疯！”李建业的声音更尖了，他抓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亲眼看到的！他就站在我书房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脸，但是他就那样站着，像个鬼一样！还有短信！陌生号码发的！就两个字！晚安！”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把刚才书房里的惊魂一幕，还有手机上那条诡异的短信，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明轩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李建业，我看你是真的有病。太子武是什么身份？他要动你，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直接让人把你绑了扔江里都没人敢说什么，犯得上半夜溜进你家，就为了站在你书房门口吓你一跳？”
“可是那条短信……”李建业还想争辩。
“短信算什么？”沈明轩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随便找个黑客就能弄个陌生号码发信息，说不定是你哪个仇家的恶作剧，或者是你自己做贼心虚，疑神疑鬼。”
“不是恶作剧！”李建业急得直跺脚，他想让沈明轩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恶作剧能带来的，“那个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我的书房门是反锁的！他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沈明轩，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不是人？”沈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里的嘲讽更浓了，“李建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还凭空消失，你怎么不说他是鬼？我告诉你，这世上根本没什么鬼神之说，只有你自己吓自己！”
李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想反驳，想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可是沈明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冰凉。
是啊，沈明轩说得没错，太子武要对付他，根本犯不上用这种手段。
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像是猎物被猎人锁定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毛骨悚然。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沈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城西的项目马上就要动手了，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安分点！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坏了我的大事！”
“我没有疑神疑鬼……”李建业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行了，”沈明轩懒得再跟他废话，“我困了，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别自己吓自己。要是实在怕，就找几个保镖守在你床边，省得你半夜做噩梦。”
“沈明轩！”李建业急了，他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忙音。
沈明轩挂了电话。
李建业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沈明轩的嘲讽和不耐烦。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没人信他。
连沈明轩都不信他。
也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他是疯了吧。
可是，那道身影是真的。
那条短信也是真的。
李建业的目光缓缓扫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昏黄的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浸湿了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他不敢再看那些阴暗的角落，猛地转身，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他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缩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危险。
被子里一片漆黑，带着他身上的冷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却丝毫没有让他感到安心。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被吓到，他都会躲在被子里，以为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现在，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躲在被子里，却还是觉得恐惧无边无际地涌来，快要将他淹没。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
李天武有这手段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建业狠狠压了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树枝摇晃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窥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建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袭来。恐惧和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短信。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是沈明轩。
李建业的心猛地一跳，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手机。可是他的手指刚碰到手机，就僵住了。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沈明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好像也看到了。”
李建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连呼吸都忘了。
被子外面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沙沙。
沙沙。
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还是……脚步声？
李建业死死地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不敢掀开被子，不敢去看，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能蜷缩在被子里，任由无边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李家老宅。
太子武站在书房的窗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能听到李建业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心跳，甚至能感受到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李建业给沈明轩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听。
当沈明轩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在笑。
当李建业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他在看。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对空气说话。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