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奠基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李晨开车上了东岛。
山路刚修过,水泥路面还盖着草帘子,洒水车刚走,路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山上脚手架已经搭起来大半,绿色的安全网把整座小山包得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工人们扛着木头、抬着石板,在脚手架之间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李晨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临时停车场,踩着木板铺的小路往上走。
林师傅站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对着一根刚立起来的柱子量尺寸。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裤腿沾满了泥点子。
“林师傅,忙着呢?”
“李总,您来了。正好,您看看这个柱子,正不正?”
李晨走过去,站在柱子旁边,仰头往上看。柱子很高,至少十米,笔直地指向天空,像一把剑插在山里。
“正。看着挺正。”
林师傅拿出一个水平仪,放在柱子上,气泡稳稳当当地停在中间。“嗯,正了。”收起水平仪,拍了拍手上的灰。“李总,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汇报设计方案。”
“您说。”
林师傅把图纸摊在旁边一块石板上,图纸很大,一米见方,上面画着大唐还愿寺的详细设计图。屋顶、斗拱、梁柱、门窗,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总,九条先生说预算不设上限,所以现在的结构全部按照古老寺庙的建筑风格来做。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李晨看着图纸,手指在图纸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榫卯结构,那得用不少好木头。”
“对。主体结构全部用金丝楠木。梁、柱、枋、檩,都是。”
“现在金丝楠木还多吗?我记得这玩意儿挺稀罕的。”
“多不多,看您出不出得起钱。九条先生说了,预算不封顶。只要出钱,这些材料都能从别的地方进口。缅甸、老挝、巴西,都有。虽然是新料,不是老料,但质地不差。我亲自去看过,纹理漂亮,油性足,百年不腐。”
李晨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得花多少钱?”
林师傅想了想。“光木材,大概两三个亿。加上石材、金箔、人工,总造价估计在十个亿左右。”
李晨吹了个口哨。“十个亿。九条家真舍得。”
“不是舍得。是值。这座寺庙建好了,一千年都不会倒。子孙后代都能看到。十个亿,值了。”
李晨蹲下来,仔细看图纸。
寺庙的布局很传统,山门、钟楼、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沿着中轴线依次排开。两边是配殿、僧房、客堂。后面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种着樱花树和松树。
“林师傅,这个设计,您花了多少心思?”
林师傅蹲在他旁边,指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我研究了全世界所有的着名寺庙,华国的、日本的、泰国的、印度的,都看过。最后定了这个方案。既保留了华国唐代寺庙的风格,又融合了日本寺庙的精致。”
李晨点点头。“好看。有味道。”
林师傅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海。“李总,其实一座寺庙能不能成为人们心中的寄托,不只是建筑外观宏大就可以了。还需要别的东西。”
李晨也站起来。“什么东西?”
林师傅转过身,指着寺庙旁边那块空地。“寺庙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大概二十亩。我打算向议会申请,能不能建设成墓地。”
“墓地?”
“对。墓地。公益免费的那一种。不要钱,给那些没钱买墓地的人用。谁都可以来,不分国籍,不分宗教,不分贫富。”
李晨看着那块空地。空地在寺庙的东边,地势平坦,阳光充足,背靠小山,面朝大海。确实是个好地方。
“林师傅,您怎么想到搞墓地?”
林师傅叹了口气。“李总,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修了一辈子寺庙,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没钱的,当官的,老百姓。他们来寺庙,有的求财,有的求子,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心安。但最后,都是求一个归宿。”
“归宿是什么?是死后有个地方去。有钱人买得起墓地,没钱的人呢?烧成灰,撒进海里,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个念想都没有。我想,既然建了这座寺庙,就建一个免费墓地。让那些没钱的人,也能有个体面的归宿。”
“林师傅,您这个想法,九条家同意吗?”
“还没跟他们说。我先跟您说。您要是同意,我再跟九条家提。”
“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墓地不能只给佛教徒。要给所有人。信佛的,信基督的,信真主的,什么都不信的,都能来。”
“那是自然,我前面已经说了,寺庙是众生的寺庙,不是佛教徒的寺庙。”
李晨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议会那边,我去说。”
林师傅握住他的手。“谢谢李总。”
李晨松开手,看着那片空地。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林师傅,您说,人死了,真的需要墓地吗?”
林师傅想了想。“需要。不是死人需要,是活人需要。活人需要有个地方去怀念,去追思,去跟死去的人说说话。没有那个地方,活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您说得对。”
“李总,您信佛吗?”
李晨摇摇头。“不信。但我敬佛。”
“敬佛好。信佛的人,有时候太执着。敬佛的人,反而自在。”
“林师傅,您说话像个哲学家。”
“不是哲学家。是工匠。工匠干久了,就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出一些道理来。”
两个人站在半山腰,看着那片海。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锤子敲在木头上,叮叮当当的,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林师傅,金丝楠木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第一批从缅甸运过来。大概两百方,够立柱子了。”
“行。您盯着。我过几天再来。”
下山的时候,李晨碰见百合子。百合子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
“李晨先生,您来看工地?”
“对。跟林师傅聊了聊。你呢?”
百合子举起塑料袋。“给工人送饭。林师傅说他们天天吃盒饭,吃腻了。我让厨房做了点家常菜,给他们换换口味。”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倒是有心。”
“不是有心。是应该的。他们帮我建寺庙,我给他们送饭,天经地义。”
“百合子,林师傅想在那块空地上建墓地。公益免费的。你知道吗?”
“墓地?林师傅没跟我说。”
“他让我先跟九条家说。你觉得怎么样?”
“好事。九条家不缺钱。建个免费墓地,积德。”
“那就好。你回去跟九条先生提一下。”
“好。我提。”
李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后视镜里,百合子站在山路边,拎着塑料袋,挥着手。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T恤在风里飘。
回到王宫,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晨哥,林师傅跟你说了墓地的事?”
李晨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了。我觉得挺好。”
“议会那边,能通过吗?”
“应该能。公益项目,议员们不会反对。谁敢反对,下次选举就别想连任了。”
“你倒是会拿捏人心。”
“不是拿捏。是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选票,我给他们选票。他们想要名声,我给他们名声。各取所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议会提?”
“等百合子从日本回来。九条家同意了,我再提。”
“你觉得九条家会同意吗?”
“会。九条家不缺钱,缺的是名声。建个免费墓地,名声好。对他们有好处。”
“你倒是替他们想得周到。”
“我是觉得应该做。人活一辈子,不容易。死了,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挺好。”
念念在旁边听着,插嘴。“爸爸,人死了会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那小白死了会去哪儿?”
“小白还小呢。不会死。”
念念抱住白马的脖子。“小白,你别死。你死了我会哭的。”
小白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冷月笑了。“念念,小白不会死的。它才三岁,还能活好多年。”
念念抬起头。“真的?”
冷月点点头。“真的。”
念念放心了,骑着小白继续转圈。李晨和冷月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个仙女。
“晨哥,你说,林师傅那个墓地,真的能免费吗?”
“能。只要有人出钱,就能免费。九条家出钱,南岛国政府出地,寺庙出管理。三方合作,不难。”
“那管理呢?墓地谁管?”
“寺庙管。林师傅说了,寺庙建成后,会留几个和尚常驻。和尚没事干,扫扫地,种种花,念念经。顺便管管墓地。”
“和尚管墓地,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和尚本来就是管生死的。超度亡灵,是他们的本分。”
冷月点点头。“也是。”
手机响了。林师傅打来的。
“李总,墓地的事,我跟九条小姐说了。她同意。还说回去跟九条先生提。九条先生应该不会反对。”
“那就好。林师傅,您辛苦了。”
“不辛苦。修了一辈子寺庙,能修一座留名千古的,值了。”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东岛那座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绿色的安全网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巨大的帆。
第二天早上,李晨又去了东岛。
林师傅已经在工地上了,指挥工人们立第二根柱子。看见李晨,挥了挥手。
“李总,您又来了?”
“来看看。林师傅,墓地的事,我跟议会那边打了招呼。他们说没问题。”
“那就好。谢谢李总。”
“林师傅,您打算把墓地建成什么样?”
林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递过来。“您看。这是墓地的设计图。不搞豪华,不搞气派。就是简简单单的墓碑,整整齐齐的排列。中间留一条小路,两边种上松柏。后面建一个骨灰堂,放骨灰盒。前面建一个祭拜台,供家属祭拜。”
李晨看着图纸。“简单好。简单了,不给人压力。”
林师傅点点头。“对。没钱的人,本来就活得累。死了,别再让他们累。简简单单的,挺好。”
李晨把图纸还给他。“林师傅,您这个想法,真好。”
“不是我想的。是佛祖想的。佛祖说,众生平等。活着不平等,死了总该平等吧?”
“佛祖说得对。”
两个人站在山上,看着那片海。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
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那座寺庙,正在一点一点从心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