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着那把刀。
刀很快,带着风声。侧身,让过刀锋,一拳砸在山口胜平的手肘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刀掉在地上,山口胜平抱着胳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你——你——”
李晨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是怕你们,是懒得跟你们打。打死你们,我还要赔钱。打伤你们,我还要付医药费。不划算。”
山口胜平咬着牙,说不出话。旁边几个人扶着他,慢慢往后退。
李晨转过身,走回酒店门口。地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刀,到处都是哀嚎的人。酒店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
那个经理站在门后面,腿抖得像筛糠。
“李先生,您……您没事吧?”
李晨摇摇头。“没事。帮我叫个医生,包扎一下。”
经理点点头,跑去打电话了。
李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刚才那几分钟,打了几十个,力气用完了。烟叼在嘴里,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个叹息。
手机响了。中村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你跟极道打起来了?”
李晨吸了口烟。“你消息真快。”
中村笑了。“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你。所以才让你躲。”
李晨吐出一口烟。“我不躲。躲了就不是我了。”
“那三个人,有消息了。”
李晨的眼睛亮了。“谁?”
“不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是另一拨人。跟极道有关系,但不是山口那拨。是另一家。”
李晨皱了皱眉。“另一家?哪家?”
“还没查清楚。但可以确定,不是冲九条家去的。是冲你去的。”
李晨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盏没倒的路灯。灯很亮,照得眼睛疼。
“冲我去的?为什么?”
“因为你在日本太出风头了。冯·艾森伯格家,九条家,都跟你扯上了关系。有人不高兴了。”
李晨掐灭烟。“谁不高兴?”
中村笑了。“你猜。”
李晨没说话。中村收了笑。
“我会继续查。你先处理伤口。别死了。”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人。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红蓝灯闪闪烁烁,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李晨,看了看地上那些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李先生,您需要去医院吗?”
李晨摇摇头。“不用。皮外伤。”
警察点点头。“那您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李晨跟着警察上了警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夜景。东京的夜晚,还是那么亮,那么多灯,那么多人。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警车开出去,穿过一条条街道,经过一个个路口。红灯停了,绿灯走了。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冲上来的脸,狰狞的,凶狠的,恐惧的。还有佐藤那张灰白的脸,眼睛还睁着。
手机震了一下。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看新闻了。东京街头斗殴,几十个人受伤。是不是你?”
李晨回了一个字。“是。”
“你受伤了?”
李晨看了看胳膊上那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结了黑红色的痂。
“皮外伤。没事。”
冷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打架。”
“不怪我。是他们找上门的。”
“注意安全。”
李晨收起手机,看着窗外。警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窗摇下来,一个男人看着他。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冷,像冬天的风。
绿灯亮了。黑色丰田开走了。李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警局到了。李晨下了车,跟着警察走进去。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
坐在询问室里,一个中年警察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热的,但不好喝,有股漂白粉的味道。
“李先生,您跟那些人,有什么过节?”
“可能跟之前在南岛国与极道决斗的事情有关。”
警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那今天呢?您一个人打了几十个?”
“不是我想打。是他们要打。我不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做完笔录,天快亮了。李晨走出警局,站在门口。晨风吹过来,有点凉。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上班族、学生、老人,行色匆匆。没人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手机响了。九条百合子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你跟极道打了一架?”
“你消息也很快。”
“东京不大。这种事,传得很快。”
“你打电话来,不是只为了问这个吧?”
“佐藤的葬礼,明天。你来吗?”
“来。在哪儿?”
“京都。不动尊。中村师父帮他做法事。”
“中村师父?不动尊那个和尚?”
“对。中村师父认识佐藤很多年了。佐藤活着的时候,常去不动尊。”
“好。明天我去。”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云很薄,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泛红了,像一层淡粉色的纱。
李晨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酒店。
大堂里有人在擦玻璃门,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地上还有血迹,暗红色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经理迎上来,脸色还是白的。“李先生,您的房间换到顶楼了。安全一些。”
李晨点点头。“谢谢。”
坐电梯上了顶楼,走进房间,脱掉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冲了个澡。热水浇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擦干身体,用酒店的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一下,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李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冲上来的脸,是佐藤那张灰白的脸,是九条百合子那双冷静的眼睛,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北村打来的。
“你在东京打架的事,我听说了。”
“北村先生,您也知道了?”
北“我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你一个人打了几十个,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
“没那么夸张。就二十多个。”
“你小心点。日本极道不是好惹的。他们有枪。”
“我知道。但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你身上压着南岛国的未来,那么多人在南岛国等你吃饭。你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北村先生,我答应您。会小心的。”
“行。你记住,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挂了电话,李晨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声音。车流声,人声,鸟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