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红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账户余额为零,交易记录全部清空,连登录记录都查不到。
他刷新一遍,又刷新一遍,再刷新一遍。
那行红字纹丝不动,像是钉在屏幕上一样。
“杰哥,出事了。”小刘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我们十几个账户,全被冻结了。一分钱都转不出去,也转不进来。”
阿杰没回头,手指还按在鼠标上,一下一下地按,按得咔嗒咔嗒响。“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客户那边打电话来骂,说已经转款了,我一查,里面什么都没有。”
阿杰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正烈,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楼上,照在那些走来走去的保安身上,照在那块写着“南湖国际高科”的牌子上。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
“其他的呢?缅甸那边的账户?泰国的?”
“都查了。全冻了。新加坡的,瑞士的,开曼群岛的,一个不剩。”
门外传来嘈杂声,有人跑过去,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那些平时坐在电脑前念话术的,那些负责转账洗钱的,那些管着十几个账号的,全涌出来,挤在走廊里,七嘴八舌地嚷。
“我的账号也被封了!”
“客户的款到了没有?没有?那怎么办?”
“老板呢?老板在哪儿?”
阿杰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走廊里那些慌张的面孔。
这些人,有的是从国内被骗来的,有的是自愿来的,有的干了几年,有的刚来几天。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都别吵。”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阿杰扫了一眼那些脸,“账被封了,是上面的事。你们该干嘛干嘛。等通知。”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人群慢慢散了,脚步声、嘀咕声、关门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杰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阿杰?”
“阿玉姐,出事了。所有账户都被封了,钱转不出去,也进不来,全在催。”
“我知道了。你那边先稳住,别乱。”
“能稳住多久?我们做的就是搞钱的事,现在这条路堵住了,那些搞技术的,搞业务的,拿不到提成,谁会接着干?”
彭龙玉的声音冷下来。“我说稳住就稳住。上面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电话挂了。
阿杰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阴影里。
半山腰别墅里,彭龙材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裂纹从一角蔓延到另一角,像干裂的河床。
“完了完了完了——全他妈完了!”
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他看着地上那部碎屏手机,又看着彭龙材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很平。“什么完了?”
“钱!所有钱!账户全被封了!新加坡的,瑞士的,开曼的,全没了!缅甸那边打过来的款,也到不了账!泰国那边的中间人,联系不上!就连园区那些小账户,都被清空了!”
彭龙钢把烟放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那个伊莎干的。”
“除了她还有谁?谁有这本事?一分钟封掉咱们所有账户!”
彭龙材在屋里来回走,皮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啄木鸟在敲树。“哥,咱们怎么办?没钱了,武器怎么买?兵怎么养?地盘怎么扩?”
“急什么。账户封了,人还在。人在,钱就会来。”
“可她不给呢?她要是拖着呢?”
“她不给,咱们就让她知道不给的后果。”
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出去。嘟——嘟——嘟——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伊莎小姐,你的手笔不小。”
那头没说话。彭龙钢也不急,等着。
“钱,我可以给你们。但人,你们得先放。”
“伊莎小姐,你搞错了。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钱到账,人自然会放。一个月,两个亿。美金。”
“你们已经收了一个亿。人没放。”
“那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的,另算。”
“我都说了,钱可以给。但我要先看到人。视频通话,我要看他活着。”
彭龙钢冲彭龙材招招手,指了指手机。
彭龙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身跑出去。
不到三分钟,他举着另一部手机跑回来,屏幕上是一个房间,李晨坐在椅子上,手铐挂在手腕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彭龙钢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摄像头。“伊莎小姐,看见了?人好好的。”
那头没说话。
屏幕上李晨的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钱,明天到账。逾期一天,他的手指就到账。”
彭龙钢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冲彭龙材笑了笑。“看见了吗?她慌了。越慌,越值钱。”
东莞,湖南商会那栋老楼里,蒋天养坐在办公室,面前摆着一份传真。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刚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消息。
他看了两遍,又拿起放大镜看了一遍。
陈伯光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老蒋,你也收到了?”
蒋天养把放大镜放下,靠在椅背上。“南锣国那边,彭家的产业全被查封了。海外的,连同海外的一个不剩。”
陈伯光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扔。“不止南锣国。缅甸那边几个跟彭家做生意的中间人,账户也被封了。泰国那边两个洗钱的渠道,直接断了。”
“谁干的?”
“查不到。只知道是一个海外的账户,资金流向最后都汇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查不到。那个账户的层级太高了,咱们够不着。”
蒋天养没说话,看着窗外那条老街。街上下着小雨,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在说什么。
“李晨还在彭家手里。”
“你怀疑跟李晨有关?”
“一个能封掉彭家所有海外账户的人,跟一个能一分钟到账一个亿的人,你觉得是谁?”
陈伯光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家人?”
蒋天养没接话,把那份传真叠起来,塞进抽屉里。“不管是谁,彭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云省城,公安厅大楼。
林国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份刚送来的内部通报,看了三遍。
“南锣国那边,彭家的产业被查封了。”
老陈往前迈了一步。“哪个彭家?”
“还有哪个彭家?”林国栋把通报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所有海外账户,全部冻结。新加坡、瑞士、开曼群岛,一个没跑。”
“谁干的?”
“不知道。通报上只说是‘不明势力’。但能同时封掉这么多账户的,全世界谁有这个能力?”
老陈张了张嘴,没接话。
“李晨被扣在彭家手里。彭家的钱被封了。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替李晨出头?”
林国栋没回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帮我接外事办。”
那头接起来,还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外事办。”
“我公安厅林国栋。之前的报告,批下来了吗?”
“林厅,还在走流程。”
“我再催一下。那边的情况有变,彭家的海外资产被不明势力查封了。南锣国可能要乱。李晨的处境会更危险。”
“我转告领导。”
“谢谢。我一个小时后再打。”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陈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林厅,您说那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国栋看着窗外,没回头。“不知道。但能在一夜之间封掉彭家所有海外账户的,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也不是彭家惹得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
“这是一场战争。不是我们打的,但我们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