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希望岛。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小岛,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点朦胧的光。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闷鼓。
岛上那些房子已经彻底融入黑暗里,只有偶尔几点烟头的红光,在某个角落里明灭,那是守夜的人在抽烟。
一艘没有开灯的船从海面上悄悄靠近。
船不大,是普通的渔船,但发动机声音很轻,明显是经过改装的。船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跟夜色融为一体。船慢慢靠近码头,没有惊动任何人。
码头上有个守夜的人,正蹲在柱子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船上跳下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抬手在他后颈上砍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船上的人陆续下来,一共七个。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站在码头上,四下看了看,然后冲后面挥了挥手。
七个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楼里黑着灯,看不见人。为首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绕到楼后,两个人守在门口,剩下三个跟着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但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空气里一股霉味。
为首的男人站在客厅中间,轻声说了一句。
“塔卡,出来吧。别躲了。”
没人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在。樱花会的人来了,出来说话。”
楼上传来了动静。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往下走。
是塔卡。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看见楼下站着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来。
“山田先生,您终于来了。”
山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躲得挺好。”
塔卡苦笑了一下。
“不躲不行。李晨的人到处在找我。前几天他亲自来了,差点把我堵在岛上。”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才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塔卡。
“人呢?都散了吗?”
“散了。李晨来之前,我就把人散了。留几个没用的在外面放哨,剩下的都走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
山田点点头。
“聪明。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塔卡站在他面前,搓着手,有点忐忑。
“山田先生,您交代的事,我办了。但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
“那个女的,美智子,跑了。”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按您说的,试探她,跟她说那些话。她听着,没什么反应,我以为她信了。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跑了,把我窗户的铁栏杆都卸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山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那就更好办了。”
塔卡愣了一下。
“更好办了?山田先生,您的意思是……”
“她跑了,肯定是去主岛了。去找李晨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她去。”
“可她要是告诉李晨,说咱们来了……”
山田摆摆手。
“她不会。”
“您怎么知道?”
山田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因为她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你跟她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她就算告诉李晨,也只会让李晨更糊涂。她会说樱花会要杀他,会说中村在背后搞鬼,会说塔卡是樱花会的狗。这些,李晨早就知道了。没什么新鲜的。”
“那咱们真正的计划……”
“她还不知道。中村也不知道。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晨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
塔卡想了想,说:“应该是那个女人,琳娜女王。还有他那些手下,刀疤什么的。”
山田摇摇头。
“不对。他现在最信任的,是那个从云南来的女人。”
塔卡愣了一下。
“您是说美智子?”
“对。她改名叫刘慧,在云南躲了半年,跟一个老中医学医。现在她来南岛国,李晨会怎么想?她救过他,她为他背叛了樱花会,她差点死在海里。李晨欠她的。这种人来了,李晨不会怀疑。”
“可她已经背叛过樱花会一次了,您怎么知道她不会再背叛?”
“她不是背叛樱花会,她是背叛了我。但她为什么要背叛?因为那个男人。她喜欢他。女人一旦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干出很多蠢事。”
他转过身,看着塔卡。
“现在她去找他了。她会保护他,会帮他,会替他挡刀。但她不知道,真正要杀李晨的,不是我们,是……”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塔卡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老头,太深了。
山田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塔卡,你在这儿还有多少人?”
“没几个了。十几个吧,都是信得过的。”
“够用了。让他们盯着主岛那边的动静,有情况随时汇报。”
“那您呢?您要去主岛吗?”
山田摇摇头。
“不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那个女的见了李晨,等他们感情升温,等李晨放松警惕,我们再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美智子那个女人,我了解。她做事很快。”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塔卡一眼。
“对了,中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他像消失了一样。打电话不接,派人去找也找不到。”
山田点点头。
“不用找了。他会自己出来的。”
他推门出去。
外面,夜色正浓。
那几个人还在等着,看见他出来,都站直了。
“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开始干活。”
那几个人点点头,跟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塔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去,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自语。
“山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
同一时间,主岛,王宫医疗中心。
刘慧值夜班。
护士站里只有她一个人,灯亮着,空调嗡嗡响。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护理手册,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李晨。
他抱着番耀的样子。他看着她的眼神。他说的那句话。
“我进入过你的身体,所以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刘慧的脸又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那个吻。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亲一个人。
活了二十多年,杀过无数人,跟无数男人上过床,但从来没有接过吻。
那些男人不需要吻,只需要身体。她也不需要。她只是个工具。
但李晨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跟那些人不一样。不是那种色迷迷的打量,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人。
刘慧把脸埋在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干杀手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没了感情。樱花会的训练就是把人变成工具,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任务,只有目标,只有生死。
但现在,她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脸红。
真是可笑。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刘慧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走上楼来。
是刀疤。
他走到护士站前面,看着她。
“刘慧?”
“是我。什么事?”
“晨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明天还来。”
“还来?番耀的病还没好?”
“好了。但他想见你,晨哥说,让你别担心,他不会暴露你。你就好好在这儿上班,该干嘛干嘛。他会找机会来看你。”
“他疯了?这是王宫医疗中心,到处是眼睛。”
“疯什么疯?他来给儿子治病的,天经地义。你在这儿上班,碰上了说几句话,有什么问题?”
刘慧想了想,好像也是。
“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下楼。
刘慧叫住他。
“刀疤,你等一下。”
刀疤停下来,回头看她。
“什么事?”
“你跟着李晨多久了?”
“好几年了。从他刚在东莞混的时候就跟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看着挺凶的,杀人不眨眼。但对兄弟,对女人,对孩子,是真的好。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十倍。你害他,他也记着,但不是记恨,是记着以后别犯同样的错。”
“你救过他,他记着呢。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传话。”
“行了,我走了。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