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希望岛。
这座岛在主线岛的西南方向。
码头是新建的,水泥栈桥伸进海里,能停靠中小型船只。
栈桥边上停着几艘快艇,还有一艘旧渔船,锈迹斑斑的,看着随时要散架。
岸上是几排平房,白墙红瓦,跟周围的荒凉有点格格不入。再往山里走,隐约能看见几栋二层小楼,还有几个搭着伪装网的岗哨。
刘慧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咸腥味扑鼻而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有点发黄,把整座岛都染成了暖色调。但她觉得冷。
从下船到现在,她一直被人盯着。
那些人的眼神她很熟悉。是杀手的眼神。是随时准备动手的眼神。
“刘小姐,这边请。”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T恤,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他从下船就一直跟着她,话不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刘慧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那几排平房,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个拿着枪的人,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刘慧数了数,短短两百米的路,看见了七个。
土路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白墙红瓦,跟那些平房差不多,但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里别着枪。看见他们过来,那两个人点点头,让开了路。
男人在门口停下来。
“刘小姐,请进。塔卡先生在里面等您。”
刘慧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户都拉着窗帘。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式沙发,一张茶几,几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富士山,落款是日文,看不懂。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精瘦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看见刘慧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刘小姐,欢迎。”
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很足。说的是日语,但带着点本地口音。
刘慧站在门口,没动。
“塔卡先生?”
塔卡点点头,走过来,伸出手。
“我是塔卡。请坐。”
刘慧跟他握了手,在沙发上坐下。
塔卡也坐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本地茶,自己种的。尝尝。”
刘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涩,但回甘还行。
塔卡看着她喝茶,不说话。
刘慧也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塔卡开口了。
“刘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知道。”
“中村先生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有个朋友要来南岛国,让我帮忙接一下。”
刘慧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
中村给塔卡打了电话?
塔卡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刘慧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东西。
“中村先生说,你是他的人。让我照顾好你。”
“谢谢塔卡先生。”
塔卡摆摆手。
“不用谢。中村是我老朋友了。他开口,我不能不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来南岛国,想干什么?”
“打工。”
“打什么工?”
“护士。王宫医疗中心那边招人,我应聘上了。”
塔卡点点头。
“护士。好职业。”
他又喝了一口茶。
“刘小姐,你认识李晨吗?”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很平静。
“不认识。”
塔卡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王宫医疗中心招人?”
“网上看到的。”
网上?哪个网站?”
“南岛国政府官网。”
塔卡笑了。
“刘小姐,你很会说话。”
刘慧没接话。
塔卡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
“刘小姐,我跟你说实话。中村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但他没说你是谁,也没说你来干什么。他只是说,有个朋友要来,让我帮忙。我帮了。但你也知道,现在南岛国不太平,什么人都往这儿跑。我得弄清楚,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护士。”
塔卡转过身,看着她。
“护士?你知道你那张脸,是谁帮你换的吗?”
刘慧愣了一下。
塔卡说:“山本。山口组最好的易容师。你那个证件,也是山口组帮你做的。一个普通的护士,用得着山口组的人帮忙易容?用得着山口组帮忙做假证?”
刘慧沉默了。
塔卡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刘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中村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问了。他不说。”
“那你觉得我会说?”
塔卡看着她,笑了。
“你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就走不出这个岛。”
刘慧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刘一手给的那把小刀。
塔卡看见了,但没动。
“刘小姐,别冲动。我的人就在外面。你一个人,打不过。”
刘慧盯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刘慧松开手。
“你想知道什么?”
“中村让你来南岛国干什么?”
“杀人。”
塔卡的眼睛亮了一下。
“杀谁?”
“李晨。”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中村想杀李晨?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他不能来。北村在这里。”
塔卡点点头。
“北村。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你知道?”
“知道。极道上的人,谁不知道?只是不说的。”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刘小姐,你知道樱花会吗?”
“知道。”
“樱花会的人,也在往南岛国来,他们已经出发了。坐船来的。大概后天到。”
“他们来干什么?”
塔卡转过身,看着她。
“跟你一样。”
“杀李晨?”
塔卡点点头。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找我干什么?”
“不是他们找你。是我找你。”
“你?”
“对。我。”
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刘小姐,樱花会的人要杀李晨,中村也要杀李晨。你们目标一样。但你们不是一路人。樱花会那帮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要是得手了,南岛国就乱了。李晨死了,琳娜女王会疯,北村那帮人会疯,华国人也会疯。”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抢在樱花会之前,杀了李晨。”
刘慧愣住了。
塔卡说:“你杀了李晨,中村的目的达到了,樱花会就白来了。他们来了也没用,李晨已经死了。他们要么回去,要么跟中村抢功劳。不管怎么着,我这希望岛,就安全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不是来杀李晨的吗?我帮你创造机会。让你进王宫,接近李晨,动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刘慧沉默了。
塔卡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刘小姐,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帮我,杀了李晨。要么不帮,我放你走,但你出了这个岛,樱花会的人会找你。他们会问你中村想干什么,会问你跟我谈了什么。你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南岛国吗?”
“你这是威胁我?”
塔卡摇摇头。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刘小姐,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刘慧站起来,看着他。
“我住在哪儿?”
塔卡指了指外面。
“有人带你去。好好休息。”
刘慧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塔卡先生,你真的不怕我告诉李晨?”
塔卡笑了。
“你去啊。你现在就去。但你得先出得了这个岛。”
刘慧没说话,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点点头。
“刘小姐,这边请。”
刘慧跟着他,往另一排房子走去。
夜色里,那些岗哨的人影若隐若现。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刘慧走在路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塔卡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樱花会的人真的在来的路上?中村真的想杀李晨?还是这一切都是圈套?
她想起中村说的那些话。他说要阻止樱花会,说不能让他们得手,说自己欠北村一条命。但现在塔卡说,中村也要杀李晨。
谁在说谎?还是都在说谎?
刘慧深吸一口气。
不管谁在说谎,有一点是确定的:李晨很危险。
樱花会要杀他。中村可能也要杀他。塔卡也想让他死。
那个男人把她带到一栋平房前,推开一扇门。
“刘小姐,今晚住这儿。明天早上,有人送饭。”
刘慧走进去,里面是个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还装着铁栏杆。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刘慧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走到窗边,透过铁栏杆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星星密密麻麻的。远处隐约能看见灯塔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着天。
她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现在她知道了,活确实难。
但再难,也得活。
因为有人等着她。
刘慧在床边坐下,把刀抽出来,放在枕头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浪还在响。
哗啦,哗啦,哗啦。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