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某星级酒店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医疗队的王主任一行,右边是省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主位上坐着赵文广,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人,姓周,从燕京来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同志们,”赵文广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通报会,主要是请王主任一行汇报南岛国医疗援助情况,同时传达上级对南岛国油田项目的最新指示。王主任,您先开始吧。”
王主任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各位领导,我们医疗团队是三月十八号抵达南岛国的,三月二十六号返回,历时八天。主要任务是救治在公海冲突中负伤的李晨同志……”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李晨中枪的X光片、手术过程、术后恢复情况,看得在场不少人倒吸凉气。
“李晨同志总共中了七枪,”王主任指着片子。
“最危险的一颗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手术后第三天就能下床,第七天能独立行走。我们分析,这可能跟他从小练武、身体素质极好有关。”
有人举手问:“王主任,这个李晨……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国家派专机送你们去救治?”
王主任看向赵文广。
赵文广接过话头:“李晨同志是我国在南岛国的重要合作伙伴,为油田项目的推进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次负伤,也是因为保护油田设施,与破坏分子斗争导致的。国家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老油条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李晨不是普通人,是国家利益的“白手套”。
王主任继续汇报。
讲到南岛国局势时,放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视频里,医院窗外能看到街头游行的人群,听到“日本人滚出南岛国”的呐喊声。
“南岛国目前局势复杂,日本极道组织以‘民间力量’名义,在公海骚扰油田作业,在街头制造骚乱。当地民众情绪激动,反日情绪高涨。而李晨……现在成了南岛国民众心中的英雄。”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燕京来的周同志突然开口:“王主任,依你看,李晨这个人……可控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想了想,谨慎地说:“周主任,我接触李晨同志的时间不长,但从这八天的观察来看,这个人……重情义,有底线。他对国家派医疗队去救他,很感激。但另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江湖关系和利益诉求。简单说,不是那种完全听话的棋子。”
周同志点点头,看向赵文广,“文广同志,你继续。”
赵文广站起来,切换到下一组幻灯片——南岛国油田的勘探数据、产出报告、运输路线图。
“各位,南岛国油田项目,已经于三月二十号正式出油。”
“第一批五万吨原油,于三月二十五号运抵湛江港。经检验,原油品质达到轻质低硫标准,API度38,含硫量仅0.3%,是难得的高品质原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品质的原油,在国际市场上是抢手货。
“更重要的是,”赵文广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南岛国油田位于太平洋西南部,运输路线不经过马六甲海峡。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多了一条能源生命线,一条不受制于人的生命线!”
掌声响起。不少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根据最新勘探数据,目前已探明储量五十亿桶,但周边未探明区域的潜在储量可能更大,初步估计在八十亿到一百亿桶之间。如果全部探明开采,相当于我国现有石油储量的三分之一!”
这下连周同志都坐直了身子。
“文广同志,”周同志说,“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大心血,做了很多细致的工作,上级已经明确,要对你进行表彰。”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掌声。
不少人看向赵文广的眼神都变了——有了燕京这句话,这位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副厅长,转正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直接调到部里。
赵文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谢谢领导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周同志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有些国家不甘心我们突破他们的能源锁链,开始借助所谓的民间力量,企图破坏油田项目。日本极道在南岛国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省厅的一位副厅长举手:“周主任,日本方面现在打的是‘民间力量’牌。如果我们出动国家力量,冲突升级,局势可能会失控。”
另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说:“是啊,公海冲突,涉及国际法。咱们的军舰一过去,性质就变了。到时候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的军舰都可能开过来,那就不是江湖恩怨,是国家对峙了。”
“那怎么办?”一个戴眼镜的官员问,“难道任由那些极道分子破坏我们的战略项目?”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林国栋开口了。作为省常务副厅长,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现在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各位,我觉得,这个问题,得用江湖的方式解决。”
“什么意思?”周同志问。
“日本人用极道,咱们也可以用民间力量。”
林国栋说,“李晨现在在南岛国,有自然门几百门人,有当地民众支持。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保护油田负的伤,现在南岛国人都把他当英雄。如果我们暗中给他一些支持,让他以‘民间报仇’的名义,把极道赶出南岛国……”
赵文广皱眉:“国栋同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李晨毕竟是个江湖人,万一失控……”
“文广同志说得对。”周同志点头,“把国家战略寄托在一个江湖人身上,风险太大。”
林国栋笑了:“周主任,文广同志,你们觉得,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派军队,会引发国际冲突。派警察,人家在公海,咱们管不着。外交抗议,日本政府一句‘民间行为,与政府无关’就给打发了。说到底,现在这事,就得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周同志沉吟良久,问林国栋:“国栋同志,你对李晨这个人,了解多少?”
“不算很了解,但我了解他的为人,六年前,李晨刚到东莞时,我就有关注。这个人,重情义,有担当,但也有江湖人的狠劲。最关键的是,他懂得感恩。国家救了他的命,他会记在心里。”
赵文广插话:“国栋同志,我听说……你侄女林雪,跟李晨好像有些关系?”
这话问得很刁钻。
林国栋脸色不变:“文广同志,这是私事,跟今天的会议无关。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林雪确实认识李晨,但那是她个人的事。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话,是站在国家利益的立场上。”
气氛有些微妙。
周同志摆摆手:“好了,私事不提。国栋同志,你继续说。”
“我的建议是,由相关部门出面,给李晨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比如情报支持,比如装备支持,但所有行动都以‘民间自发’的名义进行。李晨赢了,日本极道退出南岛国,油田安全。李晨输了,那也是江湖恩怨,与国家无关。”
“这不就是‘白手套’吗?”有人小声嘀咕。
“对,就是白手套。”林国栋坦然承认,“李晨既然可以用,为什么不用?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需要用这种‘非正规力量’的时候。”
周同志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国栋同志,”周同志终于开口,“你这个建议,我会向上面汇报。但在正式批复下来之前,你们省厅要确保一件事:李晨的行动,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如果他做出危害国家利益的事,你们要能随时收网。”
“明白。”林国栋点头。
“文广同志,”周同志又看向赵文广,“你这边继续推进油田项目,确保生产运输不受影响。必要的话,可以派一些‘安保人员’过去,名义上是保护我国技术人员,实际上……”
赵文广会意:“明白,我会安排。”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赵文广和林国栋走在最后。
“国栋同志,今天会上,谢谢你支持我的工作。”
林国栋看了赵文广一眼:“文广同志,我不是支持你,是支持国家利益。希望你不要混淆。”
“当然不会。”赵文广笑笑,“对了,听说林雪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恭喜啊。”
林国栋脚步一顿:“谢谢关心。文广同志还是多操心油田项目吧,我侄女的事,不劳费心。”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
赵文广坐上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会议刚结束……对,燕京的周同志来了,基本按我们预想的走。林国栋那老狐狸,果然推荐用李晨当白手套……嗯,我明白,油田项目是我的政绩,不能出问题。李晨那边……我会盯着。”
挂了电话,赵文广望向车窗外,眼神复杂。
李晨啊李晨,你现在成了关键棋子,还人人都想用你。
但这棋子,用好了是功劳,用坏了……就是替罪羊。
另一边,林国栋也上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点了根烟,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会开完了……对,基本按我们预想的走。赵文广想借油田项目往上爬,燕京那边也需要这个项目突破能源困局。李晨……现在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国栋,这是个机会。李晨这个人,你要把握好。他既能帮我们解决南岛国的麻烦,也能帮我们……”
林国栋深吸一口烟:“老领导,我明白。李晨是钥匙,能打开很多锁。但钥匙用不好,也会伤手。”
“所以要小心用,国栋,记住,江湖是江湖,国家是国家。但有时候,江湖人能办到国家办不到的事。李晨这把刀,要看握在谁手里。”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