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
堂屋正中央摆着张华的遗像,相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遗像前点着两支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张华父亲佝偻着背,给李晨和冷月倒了水。搪瓷缸子缺了个口,水是温的。
“坐,坐。”张华父亲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李晨和冷月在长凳上坐下。
冷月看着墙上的照片,眼眶红了。照片上的张华,眉眼间有股子正气,跟村里那些年轻人不一样。
“叔叔,阿姨,张华的事……我们刚听说,节哀。”
张华母亲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低着头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见李晨的话,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你们……真是华子的朋友?”
“我叫李晨,这是冷月。冷军的妹妹。”
“冷军……”张华父亲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冷军那孩子……也没了。”
李晨心里一紧:“叔叔,您认识冷军?”
“认识,怎么不认识。”张华父亲叹气,“华子当兵那会儿,冷军是他们班长。华子转业后,冷军还来过家里一次,带了两瓶酒,陪我喝了一晚上。那孩子……仁义。”
冷月眼泪掉下来:“我哥……我哥他是个好人。”
“是啊,好人。”张华父亲眼眶也红了,“可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冷军没了,华子也没了。”
屋里沉默下来,只有张华母亲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李晨才问:“叔叔,张华在东莞出事,具体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张华父亲摇头:“不知道。华子那孩子,报喜不报忧。在东莞当警察那会儿,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打电话都说好。后来突然就出事了,说是……说是嫖娼、袭警,判了无期。我和他妈都不信,华子不是那种人!”
“我们也不信,叔叔,张华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在办什么案子?”
“说过一点,说是查一个经济纠纷,牵扯到一个大人物。我问他什么大人物,他不肯说,只说这人惹不起。再后来……就出事了。”
冷月看向李晨,两人对视一眼。
“那冷军呢?”李晨继续问,“张华有没有说过,冷军为什么去东莞?”
“这个……华子说,冷军是去投奔一个战友,在东莞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李晨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重。
冷军在部队是侦察班长,按理说转业后会有不错的工作安排,怎么会跑去东莞“做生意”?而且做的还是江湖生意?
“叔叔,昨天县里来人接你们,都问什么了?”李晨换了个话题。
张华父亲脸色难看:“问华子有没有跟家里联系,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华子在拘留所里……畏罪自杀了。”
“自杀?他们真这么说?”
“嗯。”张华父亲点头,“我和他妈都不信,华子不会自杀。可人家说,监控都拍到了,确实是自杀。”
李晨握紧了拳头。
监控拍到?张华那种人,会在严密监控下自杀?骗鬼呢!
“那……张华之前有没有给家里留东西?”
张华母亲这时候开口了:“有……大年初一晚上,有个开车的师傅,送来了一个信封,说是华子托他送的。”
李晨精神一振:“信封呢?”
张华母亲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上面什么都没写。
“里面就一千多块钱。”张华母亲把信封递给李晨,“还有一些零钱,我数了,总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别的……没了。”
李晨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确实是一沓钞票,有百元的,有十元的,还有几张一块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送信的师傅,长什么样?说什么了吗?”
“是个胖师傅,开货车的。”张华父亲回忆,“他说华子搭他的车去省城,路上托他送这个信封。还说……华子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把信封送家里。”
李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腊月三十下午,张华站在国道边拦车,上了辆货车。那个胖司机……
“叔叔,那个师傅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张华父亲摇头,“放下信封就走了。”
李晨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张华在去省城报仇前,托人送回家一千多块钱——这是他的全部积蓄吗?还是……另有深意?
“晨哥,”冷月小声说,“这信封……会不会有夹层?”
李晨仔细摸了摸信封,很薄,不像有夹层。又把钱一张张拿出来,对着光看——什么都没有。
“叔叔,阿姨,这信封……我能带走吗?”李晨问。
张华父亲犹豫了一下:“你拿去吧。华子没了,这些东西……我们留着也是伤心。”
“谢谢叔叔。”李晨把信封小心收好。
张华母亲站起来:“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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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阿姨,我们这就走。”
“那怎么行!”张华母亲急了,“大老远来,饭都不吃一口,传出去像什么话!”
冷月拉住张华母亲的手:“阿姨,真不用。我们就是来看看您二老,马上还得回去。”
正说着,李晨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拿了出来——一沓百元钞,大概有一万多。又看向冷月:“月月,你身上有现金吗?”
冷月点头,从包里拿出念念过年收的红包,加起来有两万多。这些都是村里人给念念的压岁钱,她本来准备存起来的。
李晨把所有现金放在桌上:“叔叔,阿姨,这些钱你们拿着。张华不在了,你们年纪大了,用钱的地方多。”
张华父母愣住了,急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要!你们来看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叔叔,您拿着。”李晨按住张华父亲的手,“张华是冷军的战友,冷军是我大舅哥。这钱,就当是替冷军给二老尽孝。”
张华父亲手抖得厉害,眼泪掉下来:“这……这……”
“收下吧。”冷月轻声说,“叔叔,阿姨,保重身体。”
从张华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李晨和冷月上了车,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出张村,上了县道。
“晨哥,那个信封……真的只是钱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张华不会无缘无故送一千多块钱回家。他既然去报仇,肯定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这钱……可能是最后的交代。”
“晨哥,我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脑子里,各种信息在打架——张华是警察,查经济纠纷案得罪了人;冷军是侦察兵,转业后去了东莞;湖南帮的黑皮派冷军去杀张华;张华逃走,冷军被杀;多年后张华越狱报仇,又被“自杀”……
这一切,像一张网,越织越密。
“月月,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按理说,冷军在部队的时候是侦察班的班长,军事素质过硬,政治觉悟也高。”李
“这样的人转业,地方上应该会安排不错的工作。就算不安排,凭冷军的能力,干什么不能糊口?怎么会去混社团,给人当打手?”
冷月愣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冷军去湖南帮,可能另有原因,他会不会……是卧底?”
车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冷月脸色白了:“卧底?我哥……是警察?”
“不一定。”
“也可能是别的部门安排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冷军去湖南帮,绝不是为了混江湖。”
冷月想起哥哥以前的样子。
冷军在家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有原则。
每次回家探亲,都会给妹妹带礼物,陪父母聊天。那样的哥哥,怎么会突然变成江湖打手?
“如果……如果我哥是卧底,”冷月声音发抖,“那他的死……是不是因为身份暴露了?”
“很有可能,张华查经济纠纷案,牵扯到赵育良。冷军去湖南帮,可能也是在查赵育良。结果……两个人都栽了。”
车子开进大李家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灯笼亮着,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
李晨把车停在家门口,没急着下车。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在车灯下仔细看。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里面的钱,李晨又数了一遍——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晨哥,你看这个。”冷月指着信封的内侧。
李晨把信封翻过来,内侧的牛皮纸上有几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对着车灯仔细看,印子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几个数字——1985。
“1985?”冷月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晨摇头,“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别的。”
1985年,冷军和张华都还没当兵。这个数字,会跟什么有关?
李晨把信封收好,心里那团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张华的死,冷军的死,赵育良的黑幕,林国栋的算计……这一切,像一场大戏,刚拉开帷幕。
而李晨,已经被卷进了戏里。
“走吧,回家。”
冷月点头,跟着李晨下了车。院子里,念念听见动静跑出来:“爸爸!妈妈!”
李晨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念念,吃饭了吗?”
“吃了!奶奶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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